“小柚,生辰快樂。”
鍾柚睜大了眼,呆呆地看著這幼時同父母兄弟妹相稱,他們離去後又一直關照著自己姐妹倆的漢子遞到自己跟前的用油紙包裹嚴實的梨花酥……
厚重的氣息中包裹著梨花酥的清香,粗重不減的聲音中她能聽出眼前人的努力展現出的溫柔,那是與呆子不同的溫柔……是宛如……月鍾山的溫柔,厚實到讓她竟想哭泣,隻得將淚珠死死憋住,哽咽道:
“謝謝凌叔!”
忽才想起自己接受的囑托,用左手接下糕點之後,便立刻將右手捏著的信奉給鍾凌,帶著哽咽歡喜道:
“對了!凌叔,鍾紛哥好像來信了!信使托我轉交,你快拆開看看!說不定他快要回來了!”
鍾凌眼睛一瞪,頓時手忙腳亂起來,工作一日後沾滿塵沙的手掌用衣裳怎麽也揩不乾淨,最後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鍾柚。
“小,小柚啊,你,你看我手這麽髒也不好,好拆,你幫我拆開取一下信吧……”
鍾柚看著眼前平日豪邁的大漢的扭捏,也覺好趣,眼睛微眯差點將淚水擠出來,忙應下來,用小指勾住小包裹後,輕輕將信封拆開取出信來,遞給了鍾凌,卻發現裡面還裝著其他紙張。
取出來看,是幾張月鍾面額最大的錢幣,饒是鍾凌叔的能力,也足以掙個兩三年了,頓時樂道:
“鍾紛哥還給凌叔你捎了錢回來呢!是不是讓您……”
話未說完,一個小鐵片自錢幣中間滑落,背面朝上,落在地面……
鐵片與青石碰撞宛如雷鳴,將鍾柚所有心神拽了過去。
她能看到的只有漆黑帶著鏽跡的背面,那並不能顯明其身份,可恍惚間她卻已看到十二年前的幻影……心頭一涼,小指一松,梨花酥頓時摔落地面,鍾柚卻絲毫未察覺,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僵硬起來。
緩緩俯下身去,指尖方才觸碰鐵片,一股刺骨的寒便從指尖撕裂到前胸,她顫抖著拾起鐵片,握在掌心,直起身來,低垂著頭,將手指緩緩打開……
她的目光呆滯了,先前因喜悅而蓄起的淚水再不受控制,簌簌落下,落在鐵片上,洗淨鐵片上的塵沙,讓十二年前的幻影毫無保留地與此刻重合。
月與劍,守衛軍的徽章,象征著守衛月鍾城的兵士榮光……可它一般並不會出現在月鍾城中,因為即使法典並未賦予它特權,但人們也會自覺優待帶著這樣徽章的人,這是為軍人們所恥的。
所以……人們並不應該見到它。
可她十二年前就見過,在那之後,她就……她和妹妹就……
“鍾,鍾凌叔……”
她顫抖的話語,幾乎是一字一字地吐出,她是在哀求著,哀求這漫長的十二年軍中規矩會有所改變,哀求他臉上是喜悅,哀求他別說出……
她不知規矩是否有改,只看著鍾凌叔笑著將信紙折好,取過自己掌心的徽章,連同地面散落的錢幣,一張一張緩緩拾起,並未再裝進信封,卻是同信一同放入自己衣裳內側的口袋,又用右手拍了拍,又拍了拍,停滯片刻,又拍了拍……
竭力支撐起止不住下垂的眼,鍾凌幾番啟齒,卻又合上,最後咽下一口唾沫,面上的笑顫動著。
“鍾紛……那小子……讓我去一趟呢,或許是有什麽好酒呢!”
“鍾紛哥他……”
“我收拾收拾就得去了,小柚你……快把梨花酥帶回去吃吃看,今年梨花很香,指不定更好吃了。”
鍾凌一邊說一邊拾起地上的梨花酥,用粗糙的手指緩緩撫去上面的塵灰,隨後將其放在鍾柚掌中,再未說什麽,推門進到院中。
月鍾城似乎下雨了,涼涼的,細細的,溶卻了青石,鍾柚隻覺自己的腿已然陷入其中,不得動彈。
半晌,鍾凌垂著頭推著推車出來,上面沾滿了月鍾石白色的碎屑, www.uukanshu.net像是鑲滿了寶石的臥榻……卻又見鍾柚面龐,強笑著,用洗淨的手拍了拍鍾柚的肩膀。
“生辰快樂,小柚,快回去吧,小梨小墨在等你吧。”
推著小車朝遠方走去,小車在石板上顛簸,不時落下白色的碎屑……破碎著……在瑩珠中泛光。
……
“生辰快樂!”
鍾柚在院門外駐足半晌,待到傍晚灰白的風拭乾淚水,又用袖子反覆擦拭,這才推開門,擁來的便是兩人溫熱的氣息。
兩人已在鍾柚午睡時商量好些時候,最後終於否定掉對方提出的一切方案,選擇了最直接且簡單的慶祝,祝福和禮物。
恆欀準備的是書,一個月前,他坐在柚子一旁看她看書時,聽她埋怨那名為《道周神紀》的小說,敘寫的那些與神靈生長有關的事兒好生無趣,她還是更好奇其第二冊《人紀》中將會怎樣敘寫凡人的生活,只是第二冊似乎殘月域並沒有,就連《神紀》都是她從書屋塵灰最厚的角落發現的……
而後恆欀每每休息日,說是出門四出晃悠,卻是拜訪月鍾各家書屋,這才終於在上弦域的一家書屋打聽到消息,便拜托其收來一冊。
而鍾梨則是自己做的,姐姐喜歡的月梨的小木雕,這可是她跟城東的鍾歷爺爺學了好久才雕出來,系上了繩結,姐姐就可以把它作書簽了!一想到姐姐看書時用著自己做的書簽,鍾梨就開心得原地蹦躂。
可當她和墨墨哥拿著禮物,在門後等待姐姐時,等到的卻是姐姐泫然欲泣的面龐。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