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消瘦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一邊笑一邊哭,嘴裡還在不停地呢喃著。
“沒關系的,我們都在,都在,不要害怕......”
“嗯,我不害怕。”
男孩輕輕松開了女人,轉身折返了回去。
她不可置信地攔住了男孩:“你瘋了?”
男孩蒼白著臉,靜靜看了她半晌,終是一句話都沒說,越過她慢慢朝山頂走去,背影孤寂而又脆弱。
回憶到這裡,秋亞盯著地面出神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好在他回去之前,隊長和冷辰就已經將怪物抹殺了,獻祭儀式也因此中斷了,但......”
“但這一切並沒有結束,對嗎?”白祗大概也猜到了。
秋亞點點頭,聲音逐漸哽咽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他是被逼無奈的,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
怪物被抹殺後,村民們非但沒有感激,還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了他們身上,瘋狂指責辱罵他們毀了這神聖的儀式。
她不解地看著眼前不停咒罵他們的人們,心中頓生出一股悲涼。
黎思南將她攬入懷中,捂住了她的耳朵:“別聽。”
“明明我們是在救他們啊!”她紅著眼,緊緊拽著黎思南的衣角,“可是為什麽......”
她聽到黎思南很輕地歎了口氣,捂著她耳朵的雙手正在不易察覺的顫抖著。
那件事後,她時常做噩夢。
她夢到人們瘋了般的叫囂著要他們去死,夢到了......
那個站在人群中央單薄而又孤寂的身影。
於是,她便打著出去散心的名義,孤身潛進了那座村子。
村子和他們離開時一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村民們依舊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就好像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就是一場夢。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余光瞥到山徑小道上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愣了一瞬,連忙跟了過去。
她看到男孩穿著那身白色的狩衣,正緩慢地朝山頂走去,隨後一動不動地端坐在洞穴門口。
她隱出身形走上前,疑惑道:“儀式不是已經終止了嗎,你為什麽還來這兒?”
男孩抬眸看向她,瞳孔很輕微地縮了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見他不答話,她伸手就要去拉,男孩下意識往後退開。
她又嘗試了好幾次,男孩依舊一言不發地往一旁挪去,刻意避開了她的手。
多次碰壁後,她也沒了耐心,冷哼了一句“傻子”,轉身離開。
走著走著,她又有些放心不下,悄無聲息地折返了回去,隱在一旁的草叢裡。
“我就不信,你能坐一天!”
說著,她大大咧咧地半躺在草叢中。
就這樣,男孩坐了多久,她便躺了多久。
直至深夜,她半睡半醒間聽到一陣細碎的動靜,她睜開眼,起身望去。
只見男孩整理著狩衣上的褶皺,緩緩下了山。
目送男孩離開後,她才飛速趕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黎思南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很久,什麽都沒說。
之後的幾天,她都借著身體不適,想休息一段時間為由,推掉了黎思南安排的任務,悄悄潛伏進那座村子裡。
起初顧冷辰還會調侃她幾句,但隨著次數越來越多,顧冷辰也發現了不對勁,正打算開口時,黎思南打斷了他。
“冷辰,我們走吧。”黎思南轉身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她心虛地點了點頭:“我會盡快調整好的。”
說完,她悄悄抬眼想看看黎思南的反應,卻發現他正好也在看著自己。
黎思南雖沒責備她,可她卻看到他的眼裡流露著一絲意義不明的難過。
“隊長,其實我......”
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猶豫很久,還是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像是意料之中,黎思南沉默了一會兒,輕輕笑了起來。
“沒關系,不用勉強,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聽到這話,她愣住了,心中的糾結與愧疚久久不能消散。
直到黎思南他們離開後,她才緩緩邁開腳步,魂不守舍的出了門。
男孩依舊穿著那身白色的狩衣,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地端坐在洞穴門口,而她也不再上前,只是安靜地蹲坐在一旁的草叢裡注視著他。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她也逐漸摸索到了男孩上山的規律,早早便蹲守在草叢裡。
這天,她正半躺在草叢裡闔眸小憩,耳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她懶散地睜開了眼,與男孩平靜的目光對上,她愣了一瞬,慌忙起身往後退開了幾步。
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了半晌,就在她正準備開口時,男孩很輕地問了句:“為什麽?”
“我還想問你呢!”她嘖了一聲,“怪物已經死了,你也不需要獻祭了,幹嘛還跑來這兒?”
男孩沒有回答她,垂眸道:“以後別來了。”
“我樂意!要你管!”
她冷哼一聲,轉身下了山。
之後的幾天,天色還未亮,她就蹲守在那附近,等著那抹白色的身影上山,似乎等男孩也成了她那時唯一的樂趣。
自從那日被發現後,她索性也不藏了,半躺在男孩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著話,但絕大部分,都是她一個人自言自語。
那天她終於還是沒忍住,好奇問道:“你每天那麽晚才回家,你媽媽不會擔心嗎?”
“不會的。”男孩輕聲應了句。
見他終於有了回應,她又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但男孩的回答卻只是簡短的幾句。
“不會。”
“不是。”
“嗯。”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覺得索然無趣,也不再問了。
和往常一樣,兩人直至深夜才下山。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男孩忽然問道:“我們,現在算是朋友嗎?”
她嗤笑道:“不然呢?”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明天你還會來嗎?”
她點頭:“當然。 ”
男孩靜靜地看了她半晌,臉上綻開了笑意。
可第二天,她在山上等了許久,都沒等到男孩。
直至日落,男孩依舊沒有來。
她忽然有些不安,悄然進了村,她不知道男孩的家在哪,只能漫無目的地四處轉悠著。
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場雨,就在她轉身離開時,余光掃到了村子邊緣處的一間破舊茅草房。
她定睛一看,只見寂寥的庭院中立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找到了!”
她撩起被雨水打濕的劉海,連忙跑了過去。
男孩一動不動地站在雨裡,身上的狩衣被雨水浸濕,緊緊貼在他消瘦的身板上。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男孩緩慢地轉過了頭,朝她的方向看來。
她猛地停住了腳步,她知道男孩不可能看得見她,但她卻覺得男孩似乎正透過雨幕靜靜地注視著她。
男孩的眼裡泛著一片朦朧的淚意,漆黑暗沉的雙眸裡泛著淡淡水光,像一塊竭力發光的黑石。
她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男孩,一股莫名的哀傷忽然湧上心頭。
雨水不停打在男孩身上,遠遠看去,男孩落寞的身影幾乎快要和雨夜融為一色,那道消瘦的身板如同冬日裡凋零的落葉般,毫無生機。
明明雨很大,明明她看不清男孩的神情,但她知道,此刻的他很難過。
他好像,
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