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察覺到了魏閔的疑惑,並不意外。
對於未練過拳腳武藝的人來說,這些確實很難接觸到,他解釋道:“要說到底有沒有武功,也算有的。不過和說書人嘴裡的不同,世間武功無外乎兩種,一為取自道家的強身健體之法,就好比這本神目訣。”
陸明拿起神目訣在魏閔面前揮了揮。
“神目訣是我神目衛人人皆可修習之法,並無什麽秘密,練完之後比起尋常人,也只是力氣大一些,身手更為矯捷,但也僅限於此。”
“至於第二種,那便是戰場廝殺之法,見於行伍之間。這山雨十三式其實就是十三路刀法,乃我神目衛首任指揮使結合戰場技藝所創,用於捕殺賊寇。”
至此,魏閔終於死心,也對這兩本秘籍失去了興趣。
魏閔這副表情,陸明很熟悉,他知道侄兒又對這些沒了興趣。他本想發作,突然心中一動,面上浮起回憶的神情。
“你啊,打小就對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沒什麽興趣。”陸明瞥了魏閔一眼,接道,“當然,你也沒什麽天賦,走個步法腳下拌蒜,拿個刀劍險些砍到自己。”
魏閔啞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陸明摸了摸下巴,雖然侄兒似乎不再呆傻,但這倔強的性子倒是不變。
好在他對侄兒耐心十足,繼續勸導。
“我是看你最近似是開竅了,所以才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讓你再試試。”
“你很快就要加入神目衛,以後少不了要面對一些賊人,甚至是亡命之徒,不學一些手上功夫,對上他們自保都難。”
“況且,今日雪狐軍打到城下,恐怕又不太平了。戰端一開,清河就是前線,必遭戰事之苦,也有城破之危。”
“到時兩軍對陣,刀劍無眼,與其任人魚肉,不如學些殺敵之法。即便最終身死,好歹也拉幾個墊背的。”
真是難為陸明了,他是個粗人,沒讀過多少年書,絞盡腦汁想出幾句大白話,給魏閔痛陳利害。
再多的道理,陸明也說不出來了,他拍拍魏閔的肩膀,默默轉身回房。他本就受傷,加上又講了許多話,行走間咳嗽不斷。
魏閔看著陸明的背影,心中有些觸動。
陸明最後幾句話提醒了他,今生不同前世,環境更為險惡。
寄希望於他人,不如武裝自己。
魏閔拿起山雨十三式,在油燈下翻閱起來。
…
太陽初起,尚未驅散濃霧。
魏閔起了個大早,站在院子內,身上穿著利索的青色短衫,手持一柄長刀。
長刀樣式如同魏閔前世所見的唐橫刀,該刀名為竹泉,通身直似竹,揮刀明如泉,由大晉皇帝禦賜,是神目衛獨有的製式兵器,只有總旗及以上方可佩戴。
民間百姓有言:竹泉刀,雲繡袍,閻王見了也要逃。
這說的便是神目衛。
自打昨晚被陸明提醒,魏閔便對手上功夫上了心。不管是以後應對各種案件,還是近在眼前的自保需要,學些招式總是有用的。
魏閔願意習武,陸明自是開心不過,甚至將自己的竹泉刀借給魏閔,以作習武之用。
伴著一聲刀鳴,魏閔抽出竹泉,一道寒光從眼前閃過。
好刀!
用手輕輕撫摸刀身,一股從未體會過的清涼直入心底。
其實魏閔前世用過武器,並且他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在成為私家偵探之前,他是一名優秀的刑警,後為一個不得已的原因而離開警隊。
山雨十三式並不複雜,戰場廝殺技巧從來都是如此,講究快、準、狠,魏閔本就記憶力超強,不過一夜便把書中所畫招式銘記於心。
濃霧逐漸消散,陽光灑滿庭院。
魏閔揮汗如雨,身披朝陽,一次次重複著簡單的招式,劈、斬、刺、撩。
良久,漏刻傳來水響,已是巳時。
魏閔長舒一口氣,將竹泉收入刀鞘,方才尚不覺得,乍一停下來才發現雙臂奇酸無比。
這是練的太猛了。
魏閔苦笑著揉了揉雙臂,回到房中更換衣服,今日去縣衙還有要事得做。
巳時初也就是現在的九點多,街道上已滿是行人和商販的吆喝聲,魏閔不緊不慢的走著,左右張望,感受古時偏遠小城的悠閑。
清河縣衙就沒這麽悠閑了。
貴為一縣之尊的李知縣坐在後堂,手裡捧著一封公文,雙眉緊蹙,面色發黑。
而縣尉則坐在下方,不複平日倨傲模樣,垂頭不語,頗為局促,時不時用眼角看向李知縣身側之人。
那人身穿青色官袍,胸口紋著鸂鶒補子,赫然是正七品。他正端起熱茶,緩緩抿了一口,臉上的神情格外嚴肅。
縣尉看在眼裡苦在心裡,沒想到府衙的周推官這麽快就來了,還帶著知府的公文。
再看周推官緊繃的面龐,心中不由哀歎。
來者不善呐!
一聲歎息打斷了縣尉心中的小九九,他抬頭望去,是李知縣已經看完了公文。
周推官側過身,一直緊繃的面部有了些許變化,拱手問道:“李大人,如何?對府台大人的意思可明白?”
這周推官的固執在廷州官場是人盡皆知的,加上他本就負責一府刑訟,任何案子到了他手上,必要有個結果,海寧府百姓皆稱其為“周青天”。
各縣官員都不願意與其打交道,費力不討好。
案子破了抓到罪犯,這是應盡之責。
案子沒破,那就等著周推官的小報告吧!
府台大人派了周推官親自來傳達,其對此案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李知縣苦笑一聲,抬手回禮道:“這…周大人,三天時間是不是太緊了?”
很明顯,李知縣的回答讓周推官很不滿意。
“李大人,案情似火,人命關天!短短兩天時間就有兩人遇害,再拖下去,李大人要等清河百姓死絕了不成!”
李知縣暗暗撇嘴,內心不以為然,這周推官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案情確實緊急,但哪有這般誇張?
何況衙裡又不是沒用心,他昨天剛叮囑過縣尉務必盡快破案,可三天時間實在太短,抓個竊賊可能都不止三天了。
想罷,李知縣意欲再力爭一番。
可周推官不給機會,抬手打斷他的話頭,帶著警告意味的說道:“李大人可別忘記,還有三天就到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