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日子了?
李知縣先是有些茫然,而後突然警醒,他明白了周推官的意思。
這三天不是府裡強壓給清河縣衙的時間,而是清河縣衙只有三天,他剛才一時沒記起來,三日後青陽郡主就要駕臨清河縣。
若是遲遲未破案,到時青陽郡主駕臨,城內卻有個極度危險的凶犯在逃,只怕烏紗不保。
運氣再差一些,青陽郡主有了什麽閃失,那他李縣尊的項上人頭就得跟著烏紗一起飛了。
意識到這一點,李知縣後背發涼,瞬間滲出一片冷汗。
這回他是真的急了,不用府裡督促,就算把清河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凶手找出來。
想到此,李知縣看向坐在下方的縣尉。
要是破不了案,到時你也跑不了!
為了青陽郡主的安全,她要駕臨清河的消息暫未向下傳達,故而縣尉還被蒙在鼓裡。他心裡有些迷糊,但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為何縣尊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莫名殺氣。
“周大人盡管放心,我縣勢必上下齊心,三日內定將凶手緝捕歸案!”
李知縣不再黏糊,事關身家性命,這句話倒是說的堅定果決,也讓周推官面色稍霽。
轉而兩人開始討論起案情進展。
縣尉傻眼了。
縣尊大人怎麽這麽快就屈服了!
三天時間怎麽夠,應該據理力爭啊!
這也太不體恤下屬了,就算辦案的是我,可到時升堂斷案的是你知縣大人!
正當縣尉暗自哀怨之際,王捕頭輕手輕腳走了過來,附身在縣尉耳邊,輕聲說了一句,縣尉的眼睛隨即亮了起來。
…
山雨樓距離縣衙差不多一炷香的路程。
魏閔一路走走停停,見著不了解的事物都要上前看看,本來一炷香的路程走了足足半個時辰。
這倒不是他玩心重,而是要試圖了解周邊環境的一切,環境確定了這個時代罪犯的作案模式和手段,不了解環境是無法高效偵查的,容易陷入誤區和思維定勢。
就好比古時沒有先進的交通工具,凶手逃竄距離不遠,那麽偵查范圍自然就得縮小,多地作案的概率就極低。
來到縣衙門口時,魏閔一眼便瞧見了王捕頭,似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台階前不停徘徊,本就如苦瓜般的臉,皺的像是一朵老菊。
難道又有屍首?
魏閔腳下不禁快了幾分。
王捕頭也看到了魏閔,臉上的褶皺舒緩開來,小跑著來到魏閔身前。
“我的魏大人誒,你可終於來了!”
“怎麽了?看捕頭神情愁苦,莫不是又發現新屍首了?”
“要是這樣就好咯!”
“嗯?”
“啊…不是不是。”
王捕頭壓低聲音,補充道:“府衙來人了!”
魏閔恍然,怪不得剛才看門口的衙役裡多了生面孔,隨口問道:“來的是誰?”
“鐵面判官周推府!”
推府就是推官的別稱。
若是大晉有垂直管理體系,那推官就是縣尉的直屬上級。
魏閔跟在王捕頭身後,琢磨著推官的來意。
府裡負責刑訟的一把手來了,看來此案壓力不小,估計縣衙內已經焦頭爛額。可此案雖大,府裡派個衙役下發公文即可,又何須推官親自前來?
莫非府裡要接手此案?
又或者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隱情?
“魏小哥,你在這稍等,我去向縣尉大人通報一聲。”
“有勞捕頭。”
王捕頭應了一聲,匆匆去尋縣尉。
手頭無事,魏閔打量起縣尉衙的陳設,昨日來去匆匆,沒有來得及觀察,此刻細看下來,魏閔不由感歎清河縣確實夠窮的。
牆壁因滲水已經有部分脫落,就連桌椅都略帶斑駁。
桌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衙役上值名冊。
魏閔略作思索,拿起上值名冊,翻看起來。
“魏老弟,你可得救救老哥啊!”
魏閔轉過頭,只見縣尉哭喪著臉走了進來。
“大人怎麽了,說的這般嚴重?”
“哎!”
縣尉重重歎了一聲,摔坐在椅子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半空,有氣無力回道:“府衙周推府來了,限期…三天破案。”
魏閔第一反應是認為在胡鬧,沒有目擊證人,死者身份尚且不明,證據和線索都嚴重缺失,這種案子別說限期,甚至都有可能成為懸案,如何能隻給三天時間?
“縣尉答應了?”
“輪不到我說話,縣尊答應了。”
“為何?”
“我也不知,我和縣尊共事多年,這等不合理的要求,放在往日定會爭論,可方才縣尊答應的異常痛快。”
“沒有回旋余地了?”
縣尉搖搖頭,說道:“周推府都來了,三天不行也得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閔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通這背後的利害,只能放在一邊,先問起案件歸屬問題。
“縣尊正和周推府商議案情,不過按慣例,最後案件還是由我們清河負責,周推府此行多數是督辦,不會親自參與案件。”
魏閔放下心,他最怕案件偵辦到了半途,突然空降上級,偵查方向就不是他說的算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抓緊時間吧,三天時間雖短,但也並非沒有可能,盡力便是。”
魏閔給縣尉提了提信心,畢竟還得靠他發號施令指揮衙役。
縣尉恢復了些精神,坐起身子,問道:“那今日我們從哪著手?”
“提審李二狗!”
李二狗被王捕頭從牢裡抓了過來。
見到魏閔和縣尉後,李二狗就開始哀嚎,嘴裡喊著冤枉雲雲。
他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見風使舵之人,在李家村裡偷奸耍滑,是他篤定村民們礙於關系不會拿他怎麽樣。
而面對官府,原來的一套行不通,就變成耍無賴,官差不勝其擾可能也就把他放了,但今天他遇錯了人。李二狗這種潑皮,魏閔不知道見過多少,對付他輕車熟路。
講到底,無外乎嚇之以罪,誘之以利。
魏閔狠狠一拍桌子,李二狗被嚇的停下哀嚎,連帶縣尉也被嚇了一跳。
“李二狗!少在這裡給我耍無賴!”
“你擅闖民宅,入室行竊,單這一條就逃不了罪責!要是再敢信口雌黃,罪加一等!”
“但若你坦白直言,我自會酌情減你罪刑,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