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北門。
等魏閔趕到的時候,城門口全是守備營的士卒在忙碌。
個個精著上身,幾人一夥,抬著拒馬和土包往門洞裡堆。一來可以稍稍抵擋敵軍的撞木衝車,二來待城門破後增加敵軍入城難度,給守軍爭取待援時間和緩解人數壓力。
城牆之下則是搬運滾石、燒著沸水的民夫,待會守城少不了這些東西。
一隊隊士卒匆匆越過人群,直奔城牆而去,沿途眾人不敢擋路,這是守城的士卒,這種關頭擋了他們的路,被一刀砍了都沒處說理。
魏閔有些頭疼,人頭攢動,該去哪找陸明?
“魏大人?”
正當魏閔被眼前景象困擾之際,身側傳來一聲輕呼。
“劉大夫?你怎麽在這?”
魏閔看清來人,不由驚訝問道。
原來呼喚他的是靜心堂劉維壽,魏閔驚訝之處在於馬上就有一場廝殺,刀槍無眼,一個文弱書生來這兒幹什麽?
劉維壽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笑呵呵回道:“兩軍交戰,必會有不少傷員送下來,我和家兄提前來此等候。”
這就相當於來做軍醫,那便說得通了。
正好魏閔煩惱找不到陸明,既然劉維壽對此地熟悉,那不妨問問他。
“劉大夫可認識神目衛陸總旗?”
“陸總旗?以前來過醫館幾次,算是認識。”
認識就好辦了,魏閔趕緊接著問道:“那方才劉大夫可曾見過陸總旗?”
“這…卻未見過。”
劉維壽搖搖頭,露出一個歉意微笑,見魏閔有些失望,他又補充道:“魏大人不妨去城樓看看,那裡是指揮所在,陸大人多數便在此處。”
城樓的位置很顯眼,佇立在城門上方。
要登上城樓,得從兩側台階走上去。若放在平時,台階上是沒什麽人的,但此刻擠滿了人和守城器械。
好不容易擠到城牆上,一眼便看見了陸明。
陸明正伸手指著遠方,對旁邊一軍官模樣的人說著什麽,那軍官便望著陸明手指方向,邊點頭回應。
“你是做什麽的?閑雜人等不得上城牆!”
一名頭戴紅巾的漢子叫住了魏閔,其身後跟著一隊手持長槍的士卒。
這是第三次了!
他就這麽像閑雜人等?
魏閔低頭看看自己,青色布衣,腳踩黑色厚底靴,手無寸鐵,確實和周邊不是赤膊便是身穿戎服的人格格不入。
他苦笑一聲,伸手去懷中掏腰牌。
“我是…”
“我管你是誰,你他媽...”
漢子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眼前這塊牌子,他誰不識字,但知道牌子上那眼睛形狀意味著什麽。
這年輕人是神目衛!
周圍所有人都愣愣看向魏閔,不敢有什麽動作,生怕引來無妄之災。
見效果達到,魏閔收起令牌,不理那漢子,直奔城樓。
當陸明見到魏閔的時候,他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臨行前,他讓魏閔躲進縣衙後堂,就是生怕出什麽意外,結果魏閔倒是直接跑到最危險的城樓上了。
可四周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也不好讓魏閔去躲著,不利於士氣。
陸明瞪了半天,最後憋出幾個字:“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魏閔隻當沒看到陸明眼中的威脅,淡然回道:“城下遇見了靜心堂的劉大夫,他告訴我的。”
“陸總旗,這位是...”之前魏閔看見的那名軍官走了過來。
陸明又瞪了魏閔一眼,解釋道:“這也是我山雨樓之人,來給我傳話。”
“原來如此...”軍官點點頭。
忽的城樓內鼓聲陣陣,隨即面前的傳令兵淒厲大喝。
“敵襲!”
陸明和那名軍官對視一眼,隨即皆往北方看去。
整個城牆之上都驟然安靜,所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停下了一切動作,怔怔望向北方,魏閔感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短短一瞬後,呼喊聲四起。
城牆上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士卒手持刀槍弓箭奔向垛口,而民夫則匆匆逃到城牆下。
陸明直接將竹泉刀塞到魏閔手中,急聲道:“等會就跟在我身後!”
說完便奔到垛口旁,順手還取了一把兵器架上的鋼刀。
魏閔遵從吩咐,跟著來到垛口,抬首遠眺。
可哪裡有敵人?
莫非城樓的預警弄錯了?
可左右看看,每一個人都如臨大敵,緊張凝望,不似作假。
寒風乍起。
半空中陰雲攏聚,陰雲之下則是一座小丘,丘後隱隱有聲音傳來。
隨著聲音越來越響,一杆大旗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燕”。
來了!
所有人包括魏閔,呼吸猛然一頓,隨後變得急促。
敵軍源源不斷從丘後走出,片刻後,又有騎兵從兩側奔出,如犄角一般撲向清河。
如此情景,魏閔從未見過,直覺天地萬物陡然失去顏色,視野中一切都消失不見,只能看到那行進的敵陣。
魏閔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敵人槍尖寒光的原因,刺得他眼睛有些酸澀。
“弓箭手!”
軍官舉起一面小旗,隨後弓箭手們舉弓搭箭。
“待會一定跟緊我,敵人開始攻城了!”
陸明又叮囑了一句,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確實如他所說,敵軍開始有異動,陣中行出一些樣式奇怪的器械,方方正正,像是車子,但最為奇怪的是沒有牛馬拉動。
盡管魏閔不知道這些車子模樣的東西是做什麽的,但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車子越走越進,但因為車身是木製,守軍也無法射箭阻攔,空耗箭矢,只能眼睜睜看著木車靠近。
木車走到城外壕溝前便停下,隨後車裡依次衝出許多扛著土包的士卒,他們將土包扔進壕溝後又飛快跑回木車。
守將也反應過來,立即下令弓箭手射殺填坑的敵軍。
可效果甚微,這些填坑的敵人精得很,扔完土包就跑回木車,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如此幾輪過後,城外本就不深的壕溝就被填平了,敵人大搖大擺推著木車回去,讓城牆上的守軍氣得牙癢癢。
敵陣中響起三通鼓。
站在陣前的盾兵開始前進,手中的盾牌被他們斜著舉向半空。
攻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