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尉的脖子已經伸成長頸鹿了。

　　看見魏閔三人從樹林走出來，立即迎了上去。

　　“魏老弟，可有發現?”

　　“縣尉大人別急，我有幾個問題要問李大牛。”

　　魏閔安撫住縣尉，轉頭看向一旁眼巴巴等待的李大牛，問道:“李大牛，我問你，初五也就是兩天前你在哪裡?”

　　“兩天前?”李大牛稍一愣神，“俺在家裡啊！”

　　“這麽肯定?”

　　“俺病了，在家裡躺了三天，昨日才好。”

　　“可有人證明?”

　　“俺娘，還有隔壁李嬸兒都知道。”

　　魏閔點點頭，最後一絲疑慮打消。

　　“縣尉大人，李大牛不是凶手，把他放了吧。”

　　縣尉急了。

　　將李大牛放了，他們到哪找凶手去，假如最終沒有抓到凶手，總還有個人能送出去不是?

　　把魏閔拉到一邊，縣尉小聲道:“魏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也看到了，這凶手極其狡猾，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照此下去只能是一樁懸案。到時上面怪罪下來，不好看啊…”

　　魏閔點頭表示認同，這兩樁命案確實棘手。

　　縣尉面上閃過一絲狠厲，語氣森然說道:“這李大牛自己跑上門來，我看就是他殺人之後再報官，以此想混淆視聽擺脫嫌疑，魏老弟可不能糊塗啊…”

　　凶手殺人後主動報案，這種情況在命案中並不罕見，魏閔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他如今根據線索和作案時間已經排除了李大牛。

　　“縣尉大人，我可不是糊塗，大人請…”

　　“魏老弟！”

　　縣尉提高了嗓門，他已經暗示的這麽明白了，怎麽這魏老弟就是不懂呢！

　　“我看這案子就這麽結了！李大牛就是凶手，他發現屍體時無人在場，誰能證明不是他殺的?”

　　“我！”

　　魏閔心頭火起，直視縣尉，斷然答覆。

　　他終於明白過來了，這縣尉是想拿李大牛做替死鬼，保住烏紗帽。

　　魏閔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但這已不是閑事的范疇，這事關公道！事關天理！事關人心！

　　今日是李大牛，明日就可能砸到任何一個人頭上。

　　法律需要維護公義，也是每一個普通人的最後依仗，若是這最後依仗都失去，那麽普羅大眾將一無所有。

　　縣尉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他被魏閔銳利的眼神看的心虛。

　　“縣尉大人，這李大牛…”

　　劉典史走了過來，向縣尉請示如何處置李大牛。

　　縣尉並不答話，一甩袖子，皮笑肉不笑看著魏閔說道:“那就請魏老弟給我們好好說說，為什麽李大牛不是凶手?”

　　魏閔對縣尉話中的嘲弄不以為意，走回隊伍。

　　眾人齊齊低頭。

　　縣尉臉上帶著怒氣，魏閔則面無表情，顯然談的不愉快，誰都不想觸霉頭。

　　魏閔走回人群，緩緩開口講述之前的發現。

　　“剛才我和王捕頭、李大牛去了發現屍體的地方，在落葉下找到兩組腳印。我在屍檢時檢查過死者的鞋子，和其中一組腳印吻合，那麽另一組就是凶手的。”

　　“魏老弟僅憑眼睛就能肯定死者鞋子和腳印吻合?”

　　縣尉提出質疑，這怪不得他。

　　對腳印的精準判斷，除了用度量工具，還可以依賴辦案人員日積月累的經驗，魏閔恰是此中好手。

　　不過只靠這樣難以服眾，魏閔還有其他理由，他沒有直接回答縣尉的問題，而是轉向另一話題。

　　“死者的死亡時間應當是三天。”

　　縣尉看向仵作，仵作稍作思索便搖頭，說道:“我只能看出死了兩天以上。”

　　“那魏老弟是如何看出三天的?”

　　“屍體腹部有輕微膨脹，說明死亡時間在三天及以上，但並未出現綠斑，故而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天。”

　　“那也可能是四天或五天，如何確定就是三天?”

　　“天氣。”

　　眾人交頭接耳，死亡時間和天氣有什麽關系?

　　“之前我詢問過王捕頭，兩天前的初五在下雨，而初三初四則是晴日，路上來往行人不少，也有李大牛這樣的獵戶進入樹林，必然能發現屍體。”

　　不少人恍然大悟，發出嘖嘖聲。

　　“那如果有人發現屍體卻未報案呢?”

　　劉典史倒是挺縝密，想到一處破綻，他摸著胡須，繼續說道:“並且假如有兩個凶手呢?又恰好其中一人和死者腳掌大小相同，他們在其他地方行凶，然後趁大雨將屍體搬運到此處，留下兩組腳印。”

　　眾人也反應過來，劉典史說的確實有道理。

　　魏閔遞了個讚賞的眼神， 劉典史竟覺得有些榮幸，這莫名的自豪感是怎麽回事。

　　“此案並不存在這種可能，屍體上的屍斑集中在臀部，雙腿後側，按壓不散，其他地方則沒有發現屍斑，說明屍體不曾被搬運過。”

　　劉典史信了七八分，但對魏閔所說的屍斑現象抱有疑慮，沒聽說過屍斑還有這麽多講究。正欲開口詢問，忽的想起魏閔身份，心中凜然，神目衛的手段和經驗確實不是他們所能了解的。

　　魏閔看眾人再無疑問，總結道:“所以那兩組腳印只能是死者和凶手的，而李大牛與凶手所留的腳印並不吻合。加上初五至今，李大牛抱病臥床在家，並無作案時間。”

　　至此李大牛再無嫌疑，他開始劇烈掙扎起來。

　　王捕頭看著縣尉，等他決斷。

　　本以為縣尉會繼續刁難，沒想到他揮了揮手，示意放開李大牛。

　　眾人驚訝縣尉大人這麽好說話，莫不是今日轉了性?雖然魏閔說的有道理，但不代表就要聽，大家不是沒見過縣尉不講道理的時候，尤其是這種有關仕途的大案。

　　縣尉不是轉了性，而是算著另一筆帳。

　　如果能破案抓到真凶，誰想找替死鬼，日後被查出來，得耗費多少心力上下打點?還不是因為眼見破案無望，為了烏紗帽著想，才鋌而走險。

　　魏閔讓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並且這個希望還不小，到時破了案，那就是大功一件，升遷指日可待。

　　還有一層原因，魏閔的身份讓他忌憚，神目衛監察百官，若是告他一本，恐怕討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