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開房門,一股難聞氣味撲面而來。
魏閔抬腳走入,屋內窗戶關著,光線昏暗,長期不通風加上近日雨水不斷,屋裡充斥一股濃烈的霉味。擺設也相當雜亂,被褥堆放在一起,桌子上還有沒收拾的碗筷和剩菜。
“魏老弟,是這地方麽?”
縣尉也走了進來,鼻子微嗅,眉頭大皺道:“什麽味兒!”
魏閔沒立即回答,而是從床邊拾起一雙鞋子,仔細看了看。
應當就是這了,鞋子大小吻合,碗筷沒收拾,說明屋主本打算很快返回,但最後並未回來。
種種跡象契合失蹤的特點。
魏閔轉身,發現縣尉早已退出屋子,站在門口探頭看著他。
“就是這兒,看來死者就是王秋。”
縣尉神情一振,問道:“那接下來怎麽辦?”
魏閔向縣尉和劉典史做了個進來說話的手勢,人多眼雜,案件偵查階段,知道的人太多不是什麽好事。
“二位大人,如今死者身份已確定,那麽接下來的偵查方向就也確定了。”
縣尉和劉典史趕忙豎起耳朵,忙活半天,終於上正菜了。
魏閔理了理思路,說道:“首先讓王捕頭帶捕快們向村民詢問,初五那天他們分別在哪裡,可有看到王秋外出,和王秋關系如何,是否知道王秋有什麽朋友或仇人。詢問時一個人也不能漏,同時要將他們分開,防止串供的可能,如果順利的話,凶手就在其中!”
縣尉雙手用力一拍,眉毛上挑,喜道:“好,魏老弟果然高明!我這就讓王捕頭去辦。”
破案的希望就在眼前,縣尉和劉典史辦事效率奇高,魏閔站在屋內都能聽到他們發號施令。
雖然李家村人不多,但把所有人都問一遍,仍是個花時間的活兒,魏閔一邊等著村民的口供,一邊在屋內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
王秋是個單身漢,平時疏於打掃屋子,加上古時農家漢子不怎麽洗澡,屋裡的氣味著實難聞。
霉味、被褥的汗味、尿桶裡的騷味混在一起。
似乎還有一種奇怪的味道?
循著氣味翻找,在土灶旁發現一堆黑乎乎的東西,不確定是否有毒,魏閔用筷子撥了撥,原來是熬製完的藥渣。
這王秋還是個帶病之身。
藥渣氣味難聞,一般都會當日清理,說明這些藥渣是王秋失蹤當天遺留的。
魏閔從灶台上拿了個碗,將藥渣收攏進去。
任何不同尋常之物都可能成為線索,魏閔想到了那位清河聖手,若是確實如陸明所說的那樣醫術超群,他應該能看出來王秋患的是什麽病。
除此之外,灶外爐灰上有兩組腳印,一組是王秋的,還有一組和凶手並不吻合,那會是誰的?
據大牛母親所述,王秋是個單身漢,並且性格孤僻,家中應當不會再有第二人,這組腳印的主人可能是一個重要證人。
“魏老弟,村民都問完了。”
縣尉捂著口鼻走了進來,打斷魏閔的思考。
“結果如何?”
“有幾個村民初五那天沒時間證人,我讓王捕頭把他們都過來,就在屋外,魏老弟去看看?”
“好。”
…
二狗是個地痞無賴,整日遊手好閑,啥手藝都不會,偷雞摸狗倒是一把好手。
李家村的人都煩他,但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罵他幾句,畢竟村子裡各家之間基本都沾親帶故。
他這人有兩大嗜好,一是偷,二是看熱鬧。
聽說李大牛被官差押著回來,二狗開心極了。在他看來,村子裡的人都怕他,唯獨這李大牛居然敢打他,不就是偷看了隔壁王大嬸洗澡麽!
剛才眾人圍觀時,就屬他叫的最響說的最多,上躥下跳。
可怎麽也沒想到,看個熱鬧而已,忽然就被官差帶到王秋家了,並且這些官差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
尤其是剛從屋裡走出來的青年,看起來年紀不大,可那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二狗被看了一眼,不由眼神飄忽低下了頭。
可青年卻直直向他走來。
“你叫什麽?”
聲音清冷且有一種不容拒絕的魔力。
“我…我叫李山…”
二狗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有些結巴,大家都喊他二狗,他自己都不知有多久沒用名字了。
“昨天你在哪?”
“昨天…我就在村裡啊。”
“在做什麽?”
“我…我沒做什麽,就亂逛。”
“前天呢?在哪?做什麽?”
青年一連串的發問,讓二狗回答得有些吃力。
“也在村子裡亂逛…”
“初五呢?在哪?做什麽?”
青年越問越快,二狗眼睛亂轉,腦子裡飛快回想。
“我去田裡乾活了。”
青年笑了一下,然後笑容一收,指著二狗大喝道:“你撒謊!”
頓時兩個捕快衝上來,兩條殺威棒一掄,二狗撲倒在地,口中哎呦痛呼。
二狗確實撒謊了。
他沒辦法, 整日偷雞摸狗,能乾出什麽好事,魏閔的每個問題他都要想一個借口,漏洞百出。
等魏閔走回來,縣尉不自信的問道:“這人就是凶手?”
魏閔搖搖頭,手伸向大腿外側,摸了空。
他微微一怔,討論案情時習慣似的摸一根煙,卻忘了今朝不同以往了。
“這幾個人都不是凶手,腳印不符合。”
縣尉大失所望,本以為破案在即,沒想到空歡喜一場。
“既然如此,魏老弟問那麽多幹什麽?”
“我看他眼神閃爍,身上估計背了什麽事,大人帶回去一問便知。”
“魏老弟又怎知道他撒謊?”
魏閔瞟了他一眼,回道:“初五下大雨,去地裡幹什麽活?”
縣尉恍然,可沒表現出多大興趣,古代講究民不告官不究,既然沒人報過案,他去操這閑心幹什麽?
“我沒記錯的話,據大晉律令記載,體察民意、教化鄉裡也是功勞一件啊?”
魏閔側面提醒了一句,他讓縣尉把二狗帶回去並不是多管閑事,而是想套取更多消息,這種村裡面的混混消息最靈通,甚至能知道不少秘密。
他不信二狗不知道王秋的任何事情。
如果以協查辦案為由帶他回衙門,多數會被拒絕,在村子裡有依仗,二狗喊兩句官差亂抓人了,必然引起村民抱團,但如果是他犯了事,那帶他回去就容易多了。
縣尉眼睛一亮,蒼蠅腿也是肉,總不能一無所獲,他揮揮手示意把二狗押回去。
“我們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