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並沒有持續多久。
城牆其他各處,也不斷有敵人登了上來。
守將馬不停蹄,留下足夠的士卒後,又匆匆去其他地方救火。
戰事逐漸吃緊,守城的壓力越來越大,陸明也不得不加入救火的行列,找了個敵人較多的地方殺了過去。
臨走前,他再次叮囑魏閔幾句。
雖然剛才魏閔表現令人刮目相看,但戰場廝殺不確定性太大,即便是縱橫沙場多年的老將,也隨時有戰死的可能,或許一支流矢就足夠。
雪狐軍在魏閔這裡折了幾名精銳,甚至還包括一位頭目,進攻受到阻礙,於是調轉方向,加大其他位置的攻擊力度。
一時間,魏閔這裡變得安全起來,其他地方殺的火熱,他這裡卻安靜的有些詭異。
魏閔看著左右鮮血橫流的場面,覺得極度不真實,幾天前他還躺在床上等死,如今竟置身戰場,還親手殺了兩名敵人。
看著看著,魏閔心神恍惚,震天的喊殺聲在耳中縹緲起來,所有人的動作也變得極其緩慢,自己就像是浮在空中的靈魂,冷眼注視著一切。
突然一陣徹骨寒意襲來。
魏閔清醒過來,暗暗心驚,竟然在戰場之上走神,真是嫌命長了。
剛才那股寒意是怎麽回事?
魏閔定睛觀察,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城牆之上竟湧進這麽多敵軍,守軍在敵人的強力攻擊之下,如風中殘燭,眼看就要熄滅。
清河危在旦夕!
魏閔顧不上思考,奔向最近一處缺口,那裡沒剩下幾名守軍,城牆眼看就要被奪去。
“都給我上!”
魏閔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
這聲音…
魏閔看著那道佝僂著的身影,十分吃驚。
這不是曹縣尉麽?!
曹縣尉居然帶著衙役衝上了城牆,盡管他的臉因恐懼而有些扭曲,盡管他站在隊伍的最後,但已經殊為不易了!
衙役比起守軍更是不如,剛一照面就被砍翻數人。好在人數眾多,加上魏閔從背後偷襲,兩相合力之下,倒是把這段城牆奪了回來。
“曹大人,你怎麽來了?”
“你是…哦哦,是魏老弟,你怎麽這副樣子?”
魏閔滿臉血汙,哪還看得出原來模樣,曹縣尉仔細分辨才認出來。
“嗨,別提了,兩邊碼頭被周大人接管了,讓我帶著衙役來城牆抬運傷兵。”
不說還好,一旦說起來,曹縣尉的不滿就抑製不住。他本來聽信魏閔的建議,仔細看守碼頭,還派了人時刻注意城門消息,只要城門被攻破,他就乘船溜之大吉。
可一切都隨著周斐的出現而改變,他直接搶過了看守碼頭的任務,還揚言但有官員敢棄城逃跑,定當嚴懲不貸。
回想起周斐說這話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曹縣尉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看來周斐也想通了碼頭的關鍵之處,如此安排最好,唯一的退路交給曹縣尉看守,之前魏閔還真不放心。
“曹大人,敵軍隨時會上來,先趕緊下去吧!”
魏閔不知曹縣尉怎麽想的,城牆上兩軍交戰,交錯在一起,哪有運送傷兵的機會,完全就是活靶子。
這句話無異於是天籟之音,曹縣尉剛上城牆時就後悔了。他本來想著搬運傷兵能有什麽危險,可上了城牆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原來敵人都已經打上來了。
吩咐衙役將近前的幾名傷兵抬走後,曹縣尉匆匆跑向城下,那裡正有劉維安兩兄弟在忙活。
…
魏閔已經記不清他殺了多少敵軍。
只知道自己全身被染成了紅色,身邊的守軍越來越少,地上的屍體已經鋪的快下不去腳了。
城外傳來陣陣號角聲。
魏閔用力吸一口氣,喉嚨像刀刮似的疼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強行振作精神。
望著隨時會跳出敵人的垛口,魏閔勉強笑了一下,這應該是最後一戰,算是得償所願了!
“嘩。”
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在臉上,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魏閔抹去臉上的雨水,努力睜開眼睛,敵人隨時會上來,此刻不是分神的時候。
等了許久,遲遲未見敵人蹤影,反而有歡呼聲從城樓處逐漸傳來。
“敵人退了!敵人退了!”
所有人都衝向城牆邊,城下除了雲梯和一地屍體,哪還有敵人蹤影,而遠處在雨幕的遮掩下,似乎有一軍隊在緩緩後撤。
敵人真的退了?
守軍們相互看了看,臉上滿是不敢相信的驚訝與劫後余生的驚喜,所有情緒最後化為歡呼。
這場雨來得真是時候啊!
守軍們坐在城牆根, 兵器扔了一地,在大雨中說笑,等待上級命令,說得最多的便是這場及時雨,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不停感謝上蒼。
魏閔望著朦朧中遠去的軍隊,百感交集。
他本因時間所剩無幾,感歎命運不公時有了幾分賭氣,來到戰場,一是想感受戰爭,二是想就此結束一切。
可廝殺的過程中,他感受到了生的意義。
戰爭一旦開始,這些守軍便和他一樣,每個人的生命隨時都可能結束在下一刻,但魏閔沒看到有人放棄,反而是奮力搏殺,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或許生的本身沒有意義,真正的意義在於追求的過程。
戰鬥告一段落,魏閔左右張望尋找陸明。
可大雨導致視野太差,每個人都蒙頭垢面,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無奈之下,只能一路邊走邊找。
四下尋找間,魏閔猛然瞧見城外遠處似乎有一團黑影在靠近,隨後城樓鼓聲大作,依舊是敵襲信號。
好不容易休息的守軍士卒一片哀嚎,不情不願中爬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充滿疲憊,情緒也十分低落。
身累心更累,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次恐怕活不下來了。
黑影逐漸靠近,慢慢露出真容。
一支黑甲軍隊。
軍隊行進速度並不快,其徐如林,安靜肅穆,距清河一箭之地時,有兩騎從陣中越出,向清河飛快靠近。
城牆上眾人伸長腦袋,奮力遠眺,終於看清了兩名騎兵所持大旗。
“明威將軍。”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