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城樓警戒的鼓聲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而隨後的兩面旗幟又如太陽掃去陰霾。
“蘇將軍!”
“是蘇將軍!”
“援軍來了!我們得救了!”
城牆上歡呼聲此起彼伏,兩名騎兵在城下繞著圈,遙相呼應。
魏閔並不認識什麽蘇將軍,但看眾人的表現,知道這是自家援軍,那今日再無戰事。另外,雪狐軍退去恐怕也是發現了清河援軍,而不是僅僅因為一場大雨。
清河城門緩緩打開,準備迎接援軍入城。
魏閔沒有心思去看明威將軍的風采,城頭戰事已畢,他該去尋陸明了,最關鍵的是還有個案子,只剩不到兩天的時間了。
大戰結束不久,城牆上的士卒姿態各異。
可魏閔卻始終尋不到陸明,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陸明相當緊張自己這個侄兒,不可能不來找他,除非有什麽意外。
“這位將軍,打擾了,請問陸總旗呢?”
魏閔在城樓前遇見了之前和陸明一道的軍官,他受了些傷,但並不嚴重,簡單做過包扎後靠在柱子上躲雨休息。
軍官面色並不好看,不知是受傷的原因,還是擔憂未來的戰鬥。
聽見魏閔問話,他扯動嘴角笑了笑,回道:“多謝你幫助守城,陸總旗不慎遭敵人偷襲,受了些傷,之前被抬下去醫治了。”
魏閔道了聲謝,匆匆趕往城下。
城下的慘狀並不比城牆上好多少,遍地傷兵,哀嚎聲不絕於耳。那些叫得響的還好,可憐的是或靠或躺在那裡不動聲色的,多數已是無力回天。
傷兵營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熟人。
縣衙王捕頭。
他正站在一名死去的衙役身旁,神情落寞,昨日還一起喝酒的兄弟,如今卻已是冰冷的屍體,戰爭帶來的痛苦在這裡體現的淋漓盡致。
魏閔走上前,拍了拍王捕頭的肩膀,也算是給他一些安慰。
待清楚魏閔的目的後,王捕頭吩咐其他衙役將死去的弟兄抬回去,自己則帶著魏閔七拐八拐來到傷兵營後方。
此處有一座明顯大出許多的篷帳。
按王捕頭所說,陸明受了傷之後,還是他們幾個把陸明抬下來的,並且直接送到了這裡。
邁入帳篷,一股暖意鋪面而來。
帳內點著幾個火盆,盆內火勢正旺,烤得帳內相當溫暖。
魏閔一眼便看到了陸明,正趴在木榻上。
走上前仔細瞧了瞧,發現陸明竟毫無動靜。
似是暈過去了!
“陸總旗這是怎麽了?”
“這…”
王捕頭被這麽一問,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抬下來的時候還有氣,並且傷口看起來嚇人,但其實沒有性命之憂。
“魏大人不必心急,陸總旗只是睡過去了。”劉維安走了過來,微笑答道。
“睡過去了?”
魏閔有些遲疑,倒不是他不相信劉維安的話,只是傷口這般嚴重,不得疼死,還能睡得著?
“魏大人有所不知,此乃家弟絕技。”劉維安臉上浮起些許自豪,“家弟最擅治外傷,獨創麻藥秘方,病人服後即刻入睡,狀若昏厥,再對傷口用藥縫補,天下間獨此一家。”
麻藥?
外科手術?
魏閔驚訝了,他知道劉氏兄弟醫術高明,但沒料到他們竟掌握了這種在古代可稱為神技的醫術。
“不知劉大夫在何處?在下想替陸總旗感謝劉大夫救命之恩。”
“家弟忙碌許久,突感不適,先行回醫館了。”劉維安輕擺右手,接著道,“救死扶傷乃是我輩本分,何況陸總旗是為了保護一城百姓而負傷,魏大人言重了。”
帳內仍不斷有傷兵送進來,魏閔見狀便知趣的告辭了。
出了篷帳,雨還未停,魏閔順手拿過一塊木板頂在頭上。
“王捕頭,你家大人呢?怎麽沒帶著你們去城門口,我看蘇將軍要入城了。”
這種邀功露臉的好時機,曹縣尉能不搶著去?
王捕頭對自家大人秉性十分清楚,立即聽出話裡的意思,訕笑道:“大人他老毛病又犯了,腰痛難耐,去尋大夫了。”
魏閔想起來,曹縣尉有風濕性關節炎,今日天氣陰沉又下雨,能不疼麽!
正想揶揄兩句,一道閃電從腦中劃過。
魏閔瞳孔驟然收縮,愣在原地,口中自言自語:“怪不得…”
王捕頭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身側無人,回頭一看,魏閔還站在原地,像是中了邪,他疑惑的摸了摸腦袋,魏小哥這是怎麽了?
“魏小哥?”
“不好!”
魏閔兩步衝到王捕頭身側,低聲耳語。
王捕頭初聽沒反應,後來則越聽越心驚,眼睛也逐漸瞪大,最後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魏閔。
魏閔緩慢而堅定的點頭回應。
“魏小哥放心,我這就去辦!”
王捕頭領了吩咐匆匆離去。
…
曹縣尉家門口,魏閔和王捕頭又相遇了。
“可曾找到曹大人?”
“沒有。”
“醫館呢?”
“也沒有!”
王捕頭的回答讓魏閔大皺眉頭,再找不到人,恐怕就有麻煩了。
魏閔的大腦飛速旋轉,閉著眼睛思考每一處可能,所有人物關系也在腦中一一浮現,幾個呼吸後,魏閔睜開了眼睛。
“找六子!”
因為雪狐軍來得急,六子仍留在縣衙中,魏閔從六子口中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
清河西南角,一座民宅。
這座宅子處於最角落的位置,看起來毫不起眼,可魏閔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探耳貼在宅門上聽了聽,似乎沒有什麽異常,魏閔對王捕頭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會意,一腳踹開宅門,眾人魚貫而入。
宅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雖是陰天,可宅內點滿蠟燭,光線異常明亮,正中間擺了張木榻,有一人趴在上面,沒有任何動靜,從衣服來看,正是曹縣尉。
木榻旁站著一人,披頭散發,面容瞧不真切,手裡握著斧子。
最為可怖的是,牆上掛著釘鏈,第一條釘鏈掛的是一顆頭顱,第二條釘鏈掛的則是一根腸子,釘鏈下方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王捕頭看著釘鏈上的頭顱,喃喃自語。
“終於知道王秋長什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