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參見……陛下?”
跪在地上的老醫官晏井,困惑地看向了禦座上的嬴政。嬴政則一臉心虛地躲開了晏井的視線,用盡可能不慌張的語氣回應道:
“晏大夫辛苦了,不過朕已經沒事了,所以大夫請回吧。”
嬴政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作為從昭襄王時代,就已經在秦國宮廷為宗室診治的首席禦醫,晏井可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容貌大變的嬴政。
他非但沒有按照嬴政的命令離開,反而來到了嬴政的大伯嬴係的身邊,詢問他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等嬴政開口製止,一臉興奮的嬴係就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向晏井描述,祥雲出現及神龍降福的全過程。
聽完了嬴係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的描述,別說是年邁的晏井,就連在場的大臣,甚至是李斯和扶蘇,臉上都浮現出了驕傲,乃至是興奮的表情。
“這是天大的祥瑞啊!”
“是啊,還有什麽比神龍降世更好的祥瑞!”
“對!一定要詔告天下!”
“沒錯,詔告天下,我大秦才是蒼天欽定的正統,始皇帝陛下,才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大臣們越興奮,嬴政就越心慌。
糟了,萬一被發現……我的一世英名豈不是……
越擔心什麽,就越會來什麽,就在嬴政想著如何不讓自己的秘密暴露時,晏井笑呵呵地對嬴政說道:
“陛下!”
“大夫有何事?請說……”
“老夫在此恭賀陛下,獲此長生不老之仙丹。”
聽到晏井只是和其他大臣一樣恭喜自己喜獲仙丹,嬴政不由地松了口氣:
“朕躬德薄,能得此仙丹乃系上蒼之垂愛,朕豈敢……”
嬴政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晏井給打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再次湧上嬴政心頭
“陛下,老夫的話還沒說完。”
“啊,大夫請說。”
“這仙丹雖為上蒼所賜,但陛下嘔血也是事實,陛下雖已得神龍之神力,但老夫仍以為,需要對陛下禦體進行檢查。”
聽到晏井要檢查自己的身體,嬴政立刻就慌了,他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這就不必了吧。朕、朕並未覺得身體有恙,不僅如此,朕反而還覺得神清氣爽,所以,檢查就、就算了吧。”
嬴政有些可疑的舉動,被晏井全部看在眼裡,他雖然不知道嬴政究竟在隱藏什麽,但卻也堅定了老大夫為嬴政體檢的決心。
“若陛下不願讓老夫檢查禦體,老夫也不強求,但老夫懇請陛下,務必讓老夫為陛下診脈。”
“這……”
看嬴政還是猶猶豫豫,不肯答應自己的請求,晏井索性直接拿出自己的殺手鐧:
“若陛下連這都不許,老夫立刻去宗祠,跪在我大秦的列祖列宗前,向先王們謝罪!”
眼看晏井就要離開大殿,嬴政慌張地命扶蘇和蒙毅去攔住老大夫:
“你們快攔住老大夫,千萬別傷著他!”
“老先生,您這是何苦啊!”
“是啊,我看陛下身體康健,應該沒什麽問題才是。”
面對扶蘇和蒙毅的阻攔,晏井不僅絲毫不懼,反而故意說道:
“若陛下不許老夫診脈,老夫不如一頭撞死在這大殿之上,也好去九泉之下,陪伴先昭襄王。”
被逼到這一步,嬴政也沒了退路,他總不能讓身為四朝元老的晏井真的就這樣死在這裡。
被逼無奈的嬴政,也只能松口:
“好好好,朕準了,朕準您老來替朕把脈。”
嬴政失魂落魄地扶額,癱坐在禦座上,而贏得了這場爭論的晏井,立刻安分了下來,在扶蘇和蒙毅的攙扶下,來到了嬴政的身邊。
在屏退他人後,破格得到允許的晏井坐在了嬴政的身邊,開始了為把脈做準備。
老大夫並沒有上來就立刻為嬴政把脈,而是先仔細觀察嬴政的面容和皮膚,發現嬴政雖然確實變年輕了,但卻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幼年嬴政截然不同。
若不是有在場大臣和公子扶蘇作保,晏井實難相信,眼前的少年(?)竟然是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年輕帝皇。
“陛下,恕老臣失禮了。”
嬴政估計也猜到了晏井接下來的動作,於是點了點頭,默許了他的行為。
得到了嬴政的許可,晏井伸出他那雙滿是皺紋的老手,輕輕撫摸了嬴政的喉嚨。
指尖傳來的平順光滑的觸感,讓年邁的晏井滿臉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嬴政。
這怎麽可能?……難不成……不,此時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但從外觀來看,眼前的陛下似乎還處於弱冠之時, 還需細細診斷脈象,方能得出結論。
“陛下,請伸出您的右手。”
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嬴政,乖乖地伸出了他的右手。晏井仔細觀察起這隻皮膚緊致嬌嫩、手指白皙纖細的手,怎麽看,這隻手都不像是一個年輕男子該有的手。
帶著不安和疑惑,晏井將嬴政的右手安放在脈枕上,用三根手指輕輕按壓嬴政的手腕,感受指尖傳來的脈象。
愈是仔細感受,晏井的神色就愈發嚴肅,看得大殿內的眾人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看著晏井嚴肅的臉色,扶蘇心中不禁嘀咕:
難不成,父皇的身體雖然看上去健康,卻身患什麽疑難雜症嗎?
終於,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晏井終於結束了診脈,朝堂上的眾人的內心,也在此時變得愈發緊張了起來。
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晏井說出了他的診斷結果:
“陛下的身體確實非常健康,是老夫多慮了。”
聽到這個結果,不僅是在場眾人,就連嬴政也不由地松了口氣,以為自己的秘密總算是瞞過了晏井。
可還沒等嬴政高興,晏井突然就話鋒一轉,對嬴政說道:
“雖然陛下身體健康無恙,但老夫卻仍有些擔憂,希望能向陛下單獨陳奏。”
“唉?”
“陛下,您應該知道,老夫是什麽意思吧?”
嬴政看著晏井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秘密終究沒能守住,只能無奈地答應了晏井的請求:
“朕明白了,隨朕去偏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