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明緩過神來，輕輕拭去前額的汗水。真的差點被殺掉了啊。他這樣想著，但是還是想把這個危險的女孩從危險中帶出去。

　　他輕輕撩開覆蓋在亞爾薇特面頰的紅發，試探她的鼻息。還有呼吸。

　　剛才掐住時雨明的是亞爾薇特在剛才的戰鬥中幾乎已經殘廢的右手，時雨明輕輕取下纏住女孩右臂傷處的衣物，他被震驚了。

　　剛才他在包扎時見過的傷口已經盡數愈合，但在手臂外部出現了一層細微的黑色鱗片。

　　她，到底是什麽。疑惑盤旋在時雨明的腦中。

　　別想了，這大抵不是我能接觸的問題了，假裝沒看到吧。

　　他背起亞爾薇特，女孩的身體很柔軟，還帶著一種好聞的香味，似乎是Iris[1]的淡淡香氣。

　　他背著女孩走向負一層，卻發現這裡早已成了一片廢墟。他護住女孩，在斷垣殘壁的停車場中行走，試圖找到父親的車。灰塵還未散去，地下室微弱的日光燈根本無法穿透塵埃照亮廢墟中的路。

　　先把亞爾薇特帶上去吧，叫來救護車再下來找父親。時雨明輕歎一口氣，向著前方的出口前進。

　　他突然一愣:他踩到了一個柔韌而有粘性的東西。他低頭一看，那是一條蛇尾！

　　怪物帶骨刺的手直刺而出！

　　時雨明下意識躲閃，但背後的亞爾薇特由於慣性延後了約半秒。

　　怪物的手劃破了時雨明的右肩，直接刺進了亞爾薇特的胸膛！

　　鮮血噴出，濺滿了時雨明的右半邊臉。一灘血濺到地上，那怪物衝向那，用自己醜陋的口器瘋狂舔舐著烏黑的血液。

　　“喂喂喂...別死啊！”時雨明喊起來，焦急又無力。

　　時雨明時常覺得自己死的話自己沒什麽悲傷的，但一想到鮮活的一個生命即將死在自己面前，悲傷時常會填滿他的胸腔，而且還是這樣一個少女，像是一件人間的藝術品一樣，卻被這種醜陋的東西打碎了。

　　“別死啊...”他用毛衣拚命想堵住那個拳頭大的窟窿，但血怎麽都止不住。亞爾薇特的生命力在枯竭。

　　出口處，月亮露出了它的真容，是一道極窄的白色弧邊，揮灑著它為數不多的光芒。亞爾薇特的血一點一點流著，時雨明抱著她衝向出口。

　　等待他的不是天空，而是成群的怪物。它們聞到鮮血的味道，如同趕來宴席的賓客。

　　他頹然抱著亞爾薇特坐下，劃開自己的手臂，將血液滴入亞爾薇特嘴裡，但是他的努力這次沒有完全成功了，亞爾薇特的傷口沒有愈合，但是血流出的速度慢了很多。

　　“我什麽都做不到。”他自嘲地笑笑。

　　他將亞爾薇特放在身後一個角落裡，起身，拚命擠壓自己那處極大的傷口，將血液塗在身上。

　　“來吧！我在這！”他喊著，衝向蛇群。

　　希望它們別注意到亞爾薇特，活下去啊，亞爾薇特。

　　如果沒有亞爾薇特，我早死在一樓了吧。他想著。

　　這一次，我也想救你啊。

　　他衝向蛇群，如死士赴死般從容。

　　蛇群紛紛衝過來，它們的速度極快，完全不像是蛇。它們有空洞的眼瞳，下面便是如鱷魚嘴般的口器，卻又長著人類般的手，指尖有銳利的骨刺。

　　幾十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啊啊，要死了嗎。爸，媽，抱歉，先走一步了。他想著，閉上了眼睛。

　　預想的被撕碎的感覺並未到來，來的只有風聲。

　　沒有舒一口氣，他突然驚恐地睜眼。

　　“不...不...不！別這樣！”時雨明嘶喊著，如同絕望的母親見到了夭折的孩子。

　　蛇群衝向了角落裡奄奄一息的亞爾薇特。

　　她就要死了。

　　無來由的，他想到了奧菲莉亞唱的歌:

　　殮衾遮體白如雪，

　　鮮花紅似雨;

　　花上盈盈有淚滴，

　　伴郎墳墓去。

　　他將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時間停止了。正常來說，人類只能從參照物的變化來觀察時間，人是無法主觀感受到時間的，況且時間只是一種人類的定義，它也可以是其他任何東西。

　　但這一刻，時雨明真正感受到了時間的暫停。那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像是掙開了一種套在每個生物身上的枷鎖，又像是進入了另一個囚籠。

　　篤，篤。一聲聲鞋子踏地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地下室，由遠及近。那是一個人影，身披黑袍，臉藏在鬥篷的陰影中，從女式皮鞋與黑色的長筒襪判斷是一個女孩，身高約有170左右。

　　時雨明看著她一步步走向他，而另一邊蛇群的利爪即將觸及亞爾薇特嬌小的身軀。他想移動自己的身體，卻怎麽也做不到。

　　黑袍下的女孩已經走到他的面前。

　　“你想救她，對嗎?”女孩的聲音很清冷，像是雪花一樣，但是很柔和。“哦，忘記給你解除時停的效果了，抱歉。”她輕輕笑了，揮了揮手，時雨明瞬間可以抬頭了，想看清女孩的面容。

　　“想看看我?如果是你的話，倒也不是不行。”女孩狡黠地笑了笑，“但你不覺得當務之急是救那個女孩嗎?”

　　時雨明驚覺，想起身去救下亞爾薇特，雙腳卻像灌了鉛般無法行進一步。

　　“哎哎，只是給你腦袋解除了限制，我可沒讓你身體能動啊。”女孩像是在惡作劇，像一個得逞了的小惡魔般笑著。

　　“喂喂，姐姐，這可不好笑啊。”時雨明歎了一口氣，說道。

　　“別急嘛，在這個狀態下她不會死的啦。”她解釋道。“你想救她嗎?我再問一遍。”

　　“我想救她。”時雨明堅定地回答。剛才他雖然想用自己的犧牲試圖救下亞爾薇特，但他在衝向蛇群的時候還是怕得不行，雙腳打顫。畢竟任誰都會懼怕死亡，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她歎了一口氣，說道:“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居然願意付出生命救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而且這個人還差點殺死他，真是奇怪。人類不是趨利避害的生物嗎?她想著。

　　“想救她，可以。”她一字一句說著，眼睛裡有一絲好奇一閃而過。

　　“代價是你的七分之一靈魂。”

　　注:[1]鳶尾花，主要色彩為藍紫色，香氣淡雅，可用於調製香水。花語是長久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