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義軍夜襲偽軍大營,戰鬥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徹底結束。
偽軍主力被消滅了,槎山之圍也就解了。
當陸離下山與上山尋找的陸昭碰頭後。
傷痕累累的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了下去。
他傷的實在太重了,能夠堅持到現在,完全就是在靠胸中一口氣撐著。
而陸昭眼看哥哥身上的傷口都糊了,趕忙派人去靖海鎮請了郎中。
也多虧陸離身體強壯,挺到了郎中趕來救命。
可昏迷了一天,剛剛醒過來的他。
剛睜開眼,就看到一位老的都黃土埋半截,胡子都白了的老頭,正在為他施救。
只是清醒片刻,陸離頓時呼吸急促,直翻白眼。
他如此神態,不是因為嫌郎中太老,完全是被疼的……
老郎中那帕金森的縫合手法,比特麽容嬤嬤還狠!
人家容嬤嬤扎人還有個準頭呢。
這老頭下針,完全是看運氣……
扎偏了拔出來接著扎就完了。
啥時候扎準了,陸離才如釋重負般的呻吟一聲……
“你要是把我治殘了,我整死你……”
陸離被老郎中扎的渾身顫抖。
厲著眼,有氣無力的威脅道……
“你可別嚇唬老頭,我這手一抖,你半條命沒有。”
老頭眼眶上掛著靉靆,眯著老花眼,顫顫巍巍的說著實情……
陸昭拿著汗巾站在一旁,那不是為了擦汗用的。
是為了擦被扎的直冒血的針眼兒用的……
這樣受盡折磨的治療,縱使陸離再爺們兒,也忍不住不停呻吟著。
“下山時……”
“我看義軍規模不小。”
“已經不下兩千了吧?”
陸離為了分散注意力,忍著痛問道。
“差不多。”
“原來有三千人,昨晚夜襲損失不小。”
“現在能動的,應該有二千多吧。”
陸昭伸手擦了擦哥哥身上針眼冒出來的血,隨口回道。
“三千?!”
“曹節、嚴铖他們呢?”
“怎麽沒見他們。”
陸離一聽吃驚不小,隨後繼續問著。
“曹節那家夥,現在可了不得了。”
陸昭將汗巾扔進水盆裡清洗了一下,撇嘴笑道。
緊接著說起了如今義軍各部動向。
他帶回來的這三千義軍只不過是一部分而已。
而曹節的義軍主力,正在圍困文登縣。
嚴铖則是領了一千兵,進入了牟平境內,阻擊偽軍援兵馳援文登縣。
三部這樣算下來,義軍現在的總兵力差不多快一萬了。
陸離聽到此處,更是吃驚。
忙問義軍哪來這麽多兵力?
而經陸昭的講述,他才知道。
京東路各州饑荒遠比他想象中要嚴重的多。
義軍攻下米山鎮,撤了關防後,當天就有數萬流民湧入登州。
隨後幾日,流民越來越多!
陸昭分兵回援時,進入登州的災民就已經有幾十萬人。
而流民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青、濰二州戰敗潰退的宋軍潰兵。
曹節一說文登縣糧食堆成山,這麽一慫恿,一下子就拉起了萬人的隊伍。
而陸離得知這些消息後,非但不喜,反而眉頭緊皺。
曹節收攏的兵力實再太多了。
有時候兵力過剩,也會帶來滅頂之災。
而對於只有口頭承諾的義軍來說。
上萬人的軍隊,可以與偽軍作戰,但也可以反過來吞沒他們。
一切的症結只在一個“糧”字上。
陸離只是漏掉了“擴充兵力不可多余兩千”這一件事情。
就生出如此巨大的危機。
流民是生是死,與他無關,就算鬧,也鬧不到他的頭上。
但上萬人的軍隊,如果曹節不能兌現糧食管夠的承諾。
萬一生出暴亂,足可把他挫骨揚灰。
陸離聽過全部消息後,沉默不語。
老郎中結束診治,他也隻修養了三日,便領兵向文登縣城進發了。
聽陸昭說,曹節所部進攻文登城並不順利。
文登守軍雖然所剩無幾,但牆高城堅。
缺少攻城武器的義軍,連攀上城牆都困難。
而陸離知道。
文登攻防戰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他們也拖不起。
如果州府有動作,或者義軍內部出了亂子。
那這千辛萬苦,用數百兄弟換來的有利局面,頓時就會崩塌殆盡。
陸離趕到文登戰場後,並沒有對曹節問責。
而是與其一同來到陣前,查勘文登城城防。
眼下問責已是無用,只有攻進城去,祈禱城中有糧。
義軍眼下的危機才有化解的可能。
可眼看文登城如此堅城壁壘,如何攻進城去,就成了繞不開的問題。
“這文登縣知就是個縮頭王八!”
“躲在城裡,就是不應戰!”
曹節一提這事,氣的是吹鼻子瞪眼。
心中好不痛快。
“你可知這城中縣知,姓甚名誰?”
陸離看著文登城防,開口就問。
“好像是個叫褚良的家夥……”
曹節被問的一愣, 但想了想還是想起了名字。
“你罵他啊!”
陸離撇著嘴言道……
“啊?”
曹節還以為聽錯了,忍不住一臉懷疑的,疑問出聲……
“嚴铖都差點被你罵吐血了,提著刀找你玩命。”
“你還怕這縣知罵不出來?”
回想往事,陸離忍不住一聲輕笑調侃道。
他一直覺得曹節這張破嘴特埋汰,跟個茅樓似的。
脾氣再好的人,被他一罵,都能操刀剁碎了他。
此刻不正是發揮他特長的時候嗎……
“真罵?”
曹節感覺有些不妥,抓耳撓腮的試探著。
“去吧。”
“別留情!”
在陸離的慫恿下,尋山軍數千雙眼睛。
只看曹節腰身筆直,單人長槍,一步一步走到文登城下。
他站定身姿蓄力一聲大吼!
“褚良!我xxx!”
只聽一陣嘰哩哇啦完全被屏蔽的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所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我滴親娘嘞,這罵的也太埋汰了……”
“祖宗八輩都捎帶上了……”
這無情的謾罵,聽的陸昭一陣頭皮發麻,忍不住齜牙咧嘴的砸吧道……
而謾罵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曹節嗓子都喊啞了,文登城內外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也不好使啊……”
曹節敗興而歸,嘶啞著嗓子,抱怨著。
“好使才怪嘞……”
陸離露出一副奸笑嘴角,數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