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山之上,持續半月有余的遊擊戰,讓陸離所部損失慘重。
部隊也被偽軍徹底打散。
而五十多名義軍將士,如今能剩幾個,忙於奔命的陸離也完全不知曉。
而陸離的處境則更加艱難,一邊與偽軍交戰不說,還要帶著半死不活的師仲禮。
如此艱難的時刻,陸離還沒有把他扔了,完全是因為當初說過的那句話。
可如今,他們的生存空間已經被壓縮到了山峰一隅,寸步難行。
可以說,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師仲禮為了不拖累陸離,選擇在一個平靜的夜晚,跳崖自盡。
可就在他縱身躍下之時,卻被趕來的陸離,一把拎了回來。
待二人安全後,陸離甩手就是一拳,打的師仲禮鼻孔竄血。
而這一拳,師仲禮非但沒有怪罪,反而抱頭痛哭了起來。
回想起攻下靖海鎮時的意氣風發,如此結局,怎能不讓他追悔莫及。
“好好一個大老爺們,哭你娘個腿!”
“有這力氣,你殺兩偽軍再死,老子還佩服你是條漢子!”
陸離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樸刀,一邊咒罵,一邊用石頭打磨著刀刃。
他很看不上師仲禮哭哭唧唧像個娘們似的。
攻下靖海鎮,是尋山鄉三十八勇士衝鋒在前,死戰之下才得到的成果。
如果說誰應該跳崖自盡,陸離更有資格。
“我只是個讀書人,出謀劃策我行。”
“殺人,我沒有那個力氣,更沒有那個勇氣……”
師仲禮用衣袖擦乾臉上的灰土,說出一直藏在心中讓人不恥的弱點。
而在陸離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可能勇敢說出來的,這並不丟人。
而師仲禮也並非無藥可救之人。
“數百義軍兄弟因你而死。”
“你的謀略,一文不值!”
“恐懼誰都有。”
“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就拿起這把刀,去做男人該做的事情!”
他並沒有好言相勸,而是寒若冰霜的說出了這句,足以讓師仲禮羞愧難當抹脖自殺的話語。
將樸刀放在師仲禮身旁,轉身貓著腰就像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山頂植被不算茂密,陸離腳下無聲,細細聽著周圍動靜。
只是一段枯樹枝折斷的聲響,陸離三步竄出。
手中鐵金瓜蓄力掄向黑暗,只聽吭的一聲。
一名偽軍士兵應聲倒地。
而陸離也被黑暗中突如其來的長槍劃傷了小腿。
“給我死!”
陸離聲嘶力歇的怒吼一聲,抓住槍杆猛力拉扯。
另一個偽軍兵卒被他扯到了身前。
手中鐵金瓜奮力下垂,又一個偽軍被當場錘斃。
陸離還來不及喘息片刻,雜亂的腳步聲已經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來不及多想,一瘸一拐向山頂撤退。
偽軍急了,偽軍主將也完全的失去了耐性。
竟連夜派兵上山夜襲,圍剿幸存義軍。
到底是什麽變故,造成了偽軍主將失去了耐性,陸離不得而知。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逃命。
在臨死前,盡可能的多殺一些偽軍!
而他不知的是,偽軍主將此刻正拿著一份軍報,而軍報上的內容,讓他暴跳如雷!
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數百義軍,十日前連克澤、大水二鎮,隨後劫城而走。
八日前又克米山鎮,撤關防,放流民入登州。
短短三日的時間,十幾萬流民蜂蛹進入登州境內。
此刻的文登、牟平二縣城下已經聚集了數萬流民。
更有一部分流民,已經開始向蓬萊、黃縣逃亡。
而偽軍主將就算腦子再不好使,也徹底明白了。
那連克數鎮,不停壯大的義軍。
其實就是他現在正在圍剿的槎山義軍!
槎山以北就是澤鎮!
偽軍主將竟然被槎山上充當誘餌的一小撮義軍所迷惑。
眼睜睜看著,義軍主力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是真想知道,統領數十義軍與他周旋半月有余的義軍首領,到底是誰!
偽軍主將心裡憤恨至極,真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這個詭計多端的義軍首領!
而夜襲仍在繼續,偽軍主將挑選了一百名山民出身的好手,專門趁夜圍殺槎山山頂上的義軍。
就是為了要親眼見見,這個渾身是膽的義軍首領到底是什麽妖怪!
陸離一瘸一拐的跑回山頂,拎起師仲禮連滾帶爬的就向下一個埋伏點奔去。
可兩個廢人,怎能跑的過偽軍追擊。
二人隻跑出去了數十米,便被偽軍追上。
陸離一把將師仲禮這個包袱扔了。
一聲大吼便迎了上去!
“殺了他!”
偽軍連連怪叫,衝上來便砍。
陸離眼看刀斧臨身,竟抬臂擋刀。
頓時鮮血噴射,他的手臂上被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宰了你!”
陸離幾近瘋魔, 拚上性命揮錘砸碎了一人腦袋。
可雙拳難敵群狼,陸離還未來得及感受手臂上的劇痛,又是數把刀斧臨身。
他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不停翻滾拖倒一個偽軍,才將將躲過劈砍。
可他也沒有了再次站起來的機會,眼看偽軍圍了上來,陸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天殺的漢奸!”
“砍死你們!”
師仲禮終於被陸離這死戰到底的勇氣震的醒悟。
瘋了似的,揮刀便砍。
只看血霧飛濺,不善武技的師仲禮,竟生生砍死了一個偽軍。
與此同時,三五名藏身於此的義軍兄弟嗷嗷叫的衝了過來,與偽軍戰至一團。
“逃!”
“往山下逃!”
一名義軍兄弟手拿短刃與偽軍同歸於盡。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聲嘶力歇對師仲禮吼出這最後一句話,便再也沒了呼吸。
而師仲禮眼看有人相救,拖著陸離就向樹叢裡跑。
這五名義軍兄弟隻擋住了偽軍一刻鍾的時間。
但卻為陸離他們製造出了活下來的機會。
山上交戰正酣,而山下偽軍大營卻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衝天的火光,讓山上的偽軍看的真切。
“快看!”
“有人襲營!”
有些偽軍兵卒更是騷亂叫喊著。
而越來越響的喊殺聲,也讓山上偽軍停止了戰鬥快速向山下撤去。
逃過一劫的陸離,看著那衝天的火光。
終於可以松口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