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道,柿子城。
今年春天的小城尤其熱鬧,恰逢二年一次的州試,那些北上參評的修士們路過柿子城都要歇個腳,做些補給再走。
“走一走,看一看,都是新鮮的山貨嘍!”
“野菜,野菜,小頭菜,補小頭~”
“小朋友,糖人來一個麽。”
“.........”
正午時分,城中都是來自攤販的吆喝聲,街上人來人往,有的到處駐足,有的口袋吃緊,匆匆而過。
但在一片鼎沸中,卻突然有些不和諧的哭嚷聲出現。
“爺,你搶了地塊,讓我去哪啊,賺不到錢我一家老小沒法活了。”
“別磨蹭,滾滾滾,爺管你死活呢。”
這出悲劇正好發生在陳時安的攤位旁邊,但他也只能允給貨郎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將頭一扭,眼一閉,繼續假寐起來。
到柿子城有些日子了,這種事也見過了很多,雖然身後掛著的是‘算命解厄,招財進寶’的幡,但它也只能是高高掛起的幡了。
他連自己的厄都還在頭疼呢。
一路東行,他翻了七座大山方才來到這柿子城,但剛到便聽聞已有聖使去了前方的州郡上洛。為避免碰面,他只能暫時停在這裡,等待時機。
這些時日裡,他花了大把的錢在酒肆裡打探聖使的消息,然卻都是毫無收獲。
眼看著錢袋子就將見底,客棧也已經下了好幾天的通牒,若再繼續拖欠,就要將他一腳踹出去了。
無奈之下,為了避免淪落去跟門口幾個老哥開寶箱,他只能被迫兜售起了福源。
如今這個位置還是費盡心思,連蒙帶唬的給旁邊正為非作歹的壯漢搖了一卦才騙來的。
結果生意慘淡,三天賺了兩銅板,連個饅頭都買不起....
“咕咕...”他已經快兩天沒吃東西了。
“不行,再死等下去怕是要餓死了!”
陳時安猛的直起身子,睜開了他那餓的發綠的眼睛。
適時,貨郎正唉聲歎氣的從卦攤前經過,他眼珠一轉,隨即將主意打到了這個給他貢獻了兩個銅板的‘老主顧’身上。
“咳咳。”
“兄台,請留步。”
咳嗽兩聲,他出聲攔住了要走的貨郎:
“貧道觀你今日面隱紅光,大有否極泰來之象,不如再讓貧道為你測上一卦把。”
但貨郎卻是轉身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他卦桌上:
“臭算命的,我不找你就罷了,你居然還敢來招惹我?”
他隔著桌子就要將陳時安薅起來:
“前日你說我財爻生旺,我昨日便算丟了帳。昨日你又說我日坐生地,今天就被搶了地,你個晦氣的,你還我錢來!”
“兄台,先別激動,別激動麽,火氣太大對你運勢不利的。”陳時安一頓掙扎。
“趕緊還我錢來,你個該死的騙子。”
貨郎依舊是眼中冒火,不依不饒:
“騙我們窮百姓的錢,你虧不虧心,有能耐去騙那些可惡的江湖人阿。”
陳時安一臉無辜:“難道不是你自己要算的,貧道是拿刀逼你了?”
“反正你不還錢,我就抓你去見官。”
“因兩文錢見官?”
陳時安挑逗道:“兄台這等勇氣,怎麽不去把那傻大個抓了見官?”
“或是覺得貧道好欺負?若如此,那貧道也是略懂一些拳腳的。”
“這.......”貨郎頓時脹紅了臉,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算了,你我結識這麽多日,也算有緣,貧道不計較。”
掙開他那拽著衣領的手,陳時安把頭湊到卦桌上,勾手示意貨郎也過來。
貨郎狐疑的湊過來,陳時安先偷偷撇了一眼隔壁攤的壯漢,轉頭小聲對貨郎道:
“兄台自不必擔心,不過是一塊地罷了,遇到貧道,你可算是有福氣了。”
“你.....能幫我搶回地?”貨郎一時愣住了,不太明白。
“文明人,不用搶字,我們只是很合理的拿回來。”陳時安特意糾正他的錯誤。
然貨郎對比了一番眼前這個‘騙子’和旁邊‘強盜’的體型後,終是失望的搖了搖頭,無論怎麽看都覺的兩者完全不是一個力量級的。
但陳時安不急,繼續壓著聲開導:
“兄台,我且問你,為什麽他會去選擇搶你,而不來搶我?按理說,我們兩個的身高也差不多吧。”
“是呦,他為什麽不搶你呢?”貨郎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但陳時安沒打算給貨郎思考的時間,在故作戒備的環掃了四周後,湊到了貨郎的耳邊輕輕道:
“貧道其實乃是是身懷大修為,大境界的修士。他是江湖人自然能看出深淺,所以,他才不敢惹我。 ”
貨郎聽完,當即頭上的青筋便又爆了起來,欲要起身發作:
“我當你有什麽好辦法,結果就這,還大修為?死騙子,你看我像三歲稚童否?!”
陳時安眼疾手快,一把就將他要起來的身子扣了下去,頭貼頭,轉而突然冷道:“無須多言,兄台就說想不想繼續在這做吧?”
“眼下這城裡能擺攤的位置可都有了主,你若不乾,可就要空軍回去了。”
“想想你的發妻,你待補的幼兒,難道,你連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麽?”
貨郎聽完果然遲疑,片刻後,他將信將疑的道:“你.....真能幫的了我?”
“貧道從不打誑語。”
“兄台盡管放心,只需貧道暗中幫你一下,不消片刻,那家夥便會老老實實的把屬於你的都還給你。”
貨郎頓時皺起了眉頭:
“還要我自己上?你不是吹的很厲害麽。”
“自然不行,你何曾見過哪位高人會在街頭與人鬥毆的?”陳時安解釋道。
“也是.....”
繼爾陳時安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
“不過,先說好,如事情有成,兄台得幫貧道辦件事。”
“成,只要能成,別說一件事,十件事我也依你了。”
“但你要是做不成,休怪我砸了你的攤子。”
貨郎忽然掐住了陳時安的後脖子,惡狠狠的威脅道。
“兄台請盡管放心,貧道定是不會讓你再次破財的。”
挪開他的手,陳時安拍拍他的肩膀,滿是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