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顏國公府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商隊的人很自覺地散到城裡各處瞎混。

　　只有金氏還縮在角落裡，趙細娃帶著狗娃在外面試圖把你阿傑巴弄醒。

　　“湛爺，這金氏母子，你準備怎麽安置?”

　　慕容禮一臉的鄙夷，趙細娃聞言則面露讚賞，似乎在說著孔夫子的名句:“於我心有戚戚焉”。

　　“怎麽安置?她們不是你買下的嗎?”

　　“咱可沒這種愛好，湛爺是想將她們養在此處，還是帶著一起走，商隊這一路可並不好走?”

　　“上次在成衣店我就發現你一直看著他們，總不會是在看那個尹大吧！”

　　“我是在看尹大…………的鞋子，你沒發現他的鞋子做工很好。”

　　“他換了衣服、褲子、袍子，甚至想要一塊絲綢頭巾，但從沒提起要換雙絲綢鞋子。”

　　“他的鞋子一定很不錯！”

　　慕容禮斜著看了阿湛一眼，滿臉寫著信你個鬼。

　　“你看金氏兩次對尹大的態度，懂得給男人留面子，也會為了孩子舍命抗爭。這是一個賢惠又手巧的女人，讓她在商隊裡幫忙縫縫補補，做飯打掃，絕對是筆劃算的買賣。”

　　“好，好，我十分相信這跟她的模樣不錯，身材也是好生養的無關。”

　　“那就讓金氏母子跟著走，算是湛爺的隨從。哪天湛爺要離開商隊，願意帶著她們也好，若不願帶著，我慕容家也不缺這兩口吃的。”

　　“禮叔大氣！”

　　“擔不起，湛爺的身份，咱擔不起這個叔字，你還是叫我老禮吧！”

　　慕容禮說完就去安排點心吃食，慕容玄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下午無事，阿湛邀請慕容玄去房間喝酒，而趙細娃也想擠進去。

　　上房這點地方明顯太小，好在下房這時候沒人住，於是他們包了下房，坐在草堆上喝。

　　喝了一會兒，慕容玄問道:“湛爺應該有話想說吧?”

　　阿湛剛想開口，慕容玄忽然又說:“湛爺，這左右可有耳目?禮叔說你似乎能憑空感覺到危險，或是感覺到周圍有沒有人。”

　　阿湛點點頭，說道:“是，我聽力很好，也能感知周圍的活物。這旅店的掌櫃和夥計恐怕都是顏國公的人，這幾天一直偷偷注意你們的談話，現在外面馬棚那裡有兩個夥計。”

　　慕容玄朝趙細娃使了個眼色，趙細娃拿了個碗朝馬棚方向扔了出去，驚走了他們。

　　“我看這顏國土地肥沃，莊稼長得很好，交通便利，商旅還算興盛，但這裡的百姓卻過得很苦。這按顏值收稅也就算了，平民也好奢侈衣物這點害人不淺。”

　　“湛爺是想說我慕容商隊不該與顏國公府合夥，坑害此地百姓?”慕容玄微笑問道。

　　“那倒不是，以我所見，若沒有慕容商隊的大量供應，此地絲綢衣物的價格起碼上漲兩倍，那百姓只怕更苦。”

　　“湛爺倒不必為我們開托，這個罪責，我慕容家確實也得擔著一些。”

　　“目前這個供貨量，我們已經竭盡所能，況且絲綢衣服，即使在江南也並不便宜。”

　　“自那顧青城名滿西域時起，這裡就有點以臉看人的苗頭。顏國立國之後，更是大加利用提倡。”

　　“搞出了按顏值收稅，男子英武強壯者課以重稅，華衣美服者優先入仕等奇聞，再加上顏劇大肆鼓吹宣傳。”

　　“久而久之，這裡男子以瘦白陰柔為美，以奢侈的衣物為榮。數十年下來，顏國內無壯丁，外無悍卒，真是活也乾不好，仗也打不了。”

　　阿湛問道:“顏國公這樣削弱自己的領地，不怕外敵入侵嗎?”

　　“自是不怕的，她煩的是顏國人反她，這樣柔柔弱弱的最合她心意;反正只要飛鷹王手裡的莎族軍還在，沒人敢滅了顏國。”

　　頓了一會兒，慕容玄問道:

　　“想來湛爺應該聽到那天我們和顧二的談話，莫非湛爺是想我相助那顧二，收復顏國?”

　　阿湛點了點頭。

　　慕容玄說道:“這顧二許是條好漢，當年他們顧家投靠莎族的時候，聽說他就和家裡大鬧了一場，就此離家出走。有人說是去了中原遊歷，有人說是回了巴山劍派，很多年沒有他的消息，應該回來沒多久。”

　　“且不說這顧二如今信不信得過。這人身手不錯，做事滿腔熱血，卻無籌謀之力，我看顏國公府的情形，顧二的盤算恐怕都在顏國公的掌握之中。”

　　“成不了?”

　　“成不了！莎族那幫怪物哪有那麽好殺。”

　　又喝了幾杯，許是喝多了，許是看阿湛有些低落，慕容玄說道:“湛爺可知道我慕容家的來歷。”

　　“願聞其詳。”

　　“我慕容家原本是這西域的遊牧部落，中原的人稱我們為蠻夷，這顏國、禮國的大片疆域，原是我慕容一族的牧場。”

　　“一百多年前， 我慕容家的先祖以勇武得本朝太祖賞識，帶領族人跟隨太祖爺東征西討，立戰功無數。只是多年征戰，族人也十不存一。”

　　“大德朝開國之後，我慕容家受封安國公之位，一時風光無限，全族都遷到中原。好日子沒過多久，太祖晚年，我家在儲位之爭中站錯了隊伍。”

　　“太祖爺動手打壓了一場，後來真宗繼位，更是往死裡整治。幾十年下來，死的死，散的散。活著的，還頂著慕容之名的就剩我家這一脈。”

　　“趙雲海他們家就是當年不適應中原的生活，又回到這裡的慕容族人。只是原本的牧場已經不在，不得不去安西府找份活路，為了有個靠山，改了姓趙。”

　　“英宗時，我慕容家終於獲得平反，而我祖父經商有成，也讓我慕容家在江南重新立了起來。到我父母這一輩，才聯系上西域的族人，將商路鋪到了西域。”

　　慕容玄略顯激動地說道:

　　“若能做到，我是大德朝最想收復西域的人。我慕容家多年經營，在西域也算有了些根基，假以時日，定有所為。但我此次來另有要事，現在還沒到時候。”

　　話說到這，似乎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三人一直喝到晚飯之後。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金氏已經打好洗臉水，準備伺候他梳洗，阿湛無奈表示自己常年不洗臉。

　　“金氏，你有名字嗎?總不會出嫁前也稱金氏吧?”

　　“老爺好！賤妾小時倒是有一小名，喚作蓮兒。”

　　“金蓮……！”

　　“那尹大可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