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欄位於清河縣東面一片無垠的水澤旁。

　　相傳水澤跟鳳凰山那片水澤相連。

　　之所以說相傳，兩片水澤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之間連接的是一塊陸地，而遠古的故事裡面，它們卻是一直被連在一起說的。

　　水裡的資源十分豐富，越是深的水域寶魚出現的幾率越大，危險也越大。

　　走在漁欄裡，迎面撲來是一股股的魚腥味，鞋子踩在地上都是水，濺起的朵朵浪花，令腥臭之味更加濃鬱。

　　顯然這裡的人已經習慣了，而蘇離也沒那麽多的矯情，攔下一人，“大哥，借問一下，您知道何阿水在哪麽?”

　　“娶了榨油鎮婆娘的那個阿水是吧?喏，不是在那跟傻丫頭在拉扯麽?”男人往前一指。

　　巧了，熟人！

　　阿水確實在那，男人口中的傻丫頭也正正是那天在回春藥房見過的漁女韓小瑩。

　　“水叔叔，你不是答應我的嗎?只要船修好了，五兩銀子給我買了！明天就能修好，可是我今天就要用銀子，你給我四兩銀子吧，賣給你！”

　　真是個憨丫頭，上次買藥，隨便給人家加一倍價錢，如今賣船，隨便就給人家減一兩銀子。

　　“小瑩，不是水叔叔食言，實在做不出吃絕戶的事兒，你船賣給我了，往後你怎麽活?要是你把賣船的銀子留在身邊還好，你這是一次性丟土裡頭，不成的！”

　　“水叔叔，不是丟土裡頭，齊奶奶去世了，她生前的願望就是入土為安，我怎麽可以不給她買個棺材呢！嗯……水叔叔，三兩銀子你說怎樣?棺材剛好三兩銀子！”

　　二兩銀子、良心?

　　在這個簡單的選擇題上，阿水沒有再猶豫了，“行吧！不過，小瑩，還是勸你一句，齊奶奶死都死了，一張草席卷了埋了就是！”

　　“你也不是她孫女，你們根本就沒關系，能替她收屍已經仁至義盡，你還是留著三兩銀子慢慢花吧。”

　　“水叔叔，你給我拿銀子就是！齊奶奶經常請我吃饅頭，我不能不給她買個棺材！我答應她的！”韓小瑩認真的說著。

　　“那好，我這就回家給你拿銀子，待會送去給你吧。”

　　“謝謝水叔叔！”韓小瑩轉身，看到蘇離，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可惜眼圈紅紅的，給人一股淒涼的感覺。

　　“大哥，是你呀，我們又見面了！”

　　“對，我們又見面了，我是來找水叔叔的。”

　　“大哥，齊奶奶死了。”韓小瑩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蘇離微微一愣，齊奶奶是誰他不認識，死了真心跟他沒關系，他也不可能傷心，不過還是拍了拍韓小瑩的肩膀，“節哀順變，替我跟齊奶奶說，一路走好！”

　　“知道了，齊奶奶一定能聽到的，大哥，你來送齊奶奶嗎?”

　　“小瑩，你趕緊回去吧，齊奶奶身邊沒個人，怪寂寞的！”阿水十分世故，立刻過來給蘇離解圍。

　　“好，我走了！”韓小瑩倒是爽快，非也似的跑了。

　　“阿……蘇團練，老大……”

　　看來那天的事情，阿水老婆跟阿水都講了，也能猜到，添油加醋是必不可少的。

　　“水叔叔，都是鄰裡，叫我阿離好了！陸天奇欺負我晴姐，活埋他是應該的，你跟我一直相處挺好的，沒害我的人，我絕對不會為難的。”

　　這句話蘇離也希望阿水替他傳出去，他這個人怕麻煩，最好別人不要過來招惹。

　　“好，好，阿離，那個……你放心，我會讓我家婆娘管好自己嘴巴的。”阿水以為蘇離找他是為了這個。

　　“水叔叔，巨鯨幫明天有一件縣令相公要的事物上岸，你知道準確的時間嗎?”蘇離問得很直接。

　　阿水老婆親眼看到他活埋了陸天奇，並不擔心阿水會泄露他的事情。

　　事實上，蘇離也大概知道了時間，今日過來時為了踩點，也想確認一下。

　　“知道的！”阿水老實的點頭，“這事雖然大夥沒說出來，倒也不是什麽秘密！那是方府要的事物。”

　　方府要的事物，那就沒錯了，當然是方府要的。

　　方府得到了，再送去給縣令趙誠，意義很不一樣。

　　趙誠會更加的認為方家討回去的夫人旺他！

　　“方府要的就是縣令相公要的，整個清河縣也沒人敢打主意，除了那個不怕死的飛天蝙蝠。”

　　“不過呀，這大白天的，飛天蝙蝠也不會出來，我們都知道，那寶物在明天午時上岸，由方府的人來領取。”

　　跟方晴說的一致，阿水說的也很在理，縣令趙誠要的事物，整個清河縣誰敢跟他搶，也沒人敢打主意。

　　那就對了！

　　“呵呵，阿離，原來你也認識小瑩呀。”看到蘇離沒有再說話，也沒有離開，阿水隻好沒話找話說。

　　“算是認識。”蘇離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明天……乾它！

　　阿水看著蘇離沉吟不定，以為他在怪自己欺負了韓小瑩，“阿離，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呀，小瑩她餓不死的。”

　　“啊?！”蘇離抬頭，倒是稀奇了，“這世界誰敢說自己餓不死呀?”

　　“她真餓不死，雖然沒船了，沒銀子了……”阿水慌忙解釋，“那傻丫頭隨便找個地方，蜷縮在裡面也能住一夜的，這些年來，多少個寒冬，也那樣過來了。”

　　“也因為她性子憨憨的，巨鯨幫的韓幫主相信她，經常讓她幫忙送些事物，你知道的，巨鯨幫的大本營十分神秘，除了她，還真不給其他人進去。”

　　“算是丫頭的福氣吧，跟韓幫主同姓，嘴巴嚴謹，性子單純，韓幫主對她很放心，甚至比自己的心腹還放心，每次辦事都會送她點銀子。”

　　“小瑩長得不錯，巨鯨幫裡面的人也不是什麽好人，卻很安全，韓幫主說了，同姓歡好，家宅不寧，巨鯨幫的誰也不準打丫頭的主意。”

　　蘇離點點頭，他們靠水上為生的人，最信奉一些冥冥當中的事情，韓小瑩因此得到安全保障，情理當中。

　　“小瑩為了齊奶奶的幾個饅頭， 情願賣掉烏篷船也要為她辦理身後事，韓林對她那麽好，她一定死心塌地為巨鯨幫了。”

　　“不是那樣的！”阿水的回答出乎了蘇離的意料。

　　“小瑩那丫頭確實懂得知恩圖報，你對她好，她把命都可以給你，看似憨憨的，有時候卻不憨，誰真正對她好，她能分辨出來！”

　　“不然的話，她長得好看，也有氣力，漁欄這裡那麽多的單身漢，誰給她幾個饅頭都能把她討回家當老婆了！”

　　“巨鯨幫平時的作為，小瑩是看在眼裡的，這一點她倒是很清楚，知道自己為巨鯨幫辦事，不過是賺點銀子而已。”

　　一個是非分明、忠誠、懂得感恩的丫頭，倒是有趣。

　　“水叔叔，我走了！”得到了消息，蘇離也想在漁欄附近走走。

　　剛走了幾步，回頭，“對了，水叔叔，那個今日過來什麽都沒帶，這幾個銅子給大寶、小寶買糖果。”

　　“多謝阿離，難怪家裡那虧本貨常說蘇離老大叔叔最好了！”

　　“水叔叔，有句話你願意聽就聽一下吧，兒子雖好，往後討回來一個惡婦，你兩夫婦未必就能享兒子福

　　女兒雖然是人家的媳婦，嫁得好的，你興許多了半個兒子回來孝順，我話盡於此！”

　　蘇離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改變了一個姑娘的一生。

　　“你們不準亂來，齊奶奶已經去世了，你們怎麽那麽壞，還來動她的屍體！”

　　還沒等阿水答應，前面一陣喧鬧。

　　是韓小瑩。

　　正氣呼呼的張開雙手，阻攔著三名潑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