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夥子絕非池中之物啊。”
送走陸文勝,老吳跟老鄰居們讚歎道,老鄰居們也都表示讚同。
許海蘭帶著兒子一直在路邊等著。
眼看天就黑了。
天氣轉涼,她把身上的褂子脫了下來,蓋在了小凱身上。
小凱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
街上沒有路燈,只有路兩邊門窗裡透出來的電燈、電視的亮光。
許海蘭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依然沒有去掰一根油條吃,隻想把油條都省著,讓她娘多享用一點兒。
大約八點多的時候,陸文勝拎著工具包終於出來了。
他手裡還托著一個紙包。
“媳婦,餓壞了吧,這是剛才那家人給我包的鍋貼,你快吃!”
陸文勝叫醒小凱,把東西掛上車把,一家三口踏上了回家的路。
“都給人修好了?”許海蘭坐在後座上,狼吞虎咽地吃著鍋貼。
“嗯。”
“掙了多少錢?”許海蘭舔乾淨手指頭上的殘渣和油,順便在頭髮上抹了抹。
陸文勝一邊蹬自行車,一邊思索,說道:“吳局給了一個紅包,裡面有五百塊。其他找我修電視的有六家,我一共收了四百多,加起來差不多有一千塊錢了。”
“天啊,這麽多錢!”
許海蘭興奮地大叫起來,摟住丈夫的腰,咧著笑臉說道,“文勝,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怎麽花了。”
“該怎麽花怎麽花。”陸文勝心裡很美。
“這才多少啊,滿打滿算,咱家也就一千五百塊錢,要買一台21寸的大彩電,還早著呢!”
“那彩電得多少錢啊?”
“2800。”
“呀,這麽貴,算了,咱還是別買大彩電了吧,就買個小的也能看。”許海蘭憧憬起家裡裝上電視的日子來。
“等著吧,媳婦,這大彩電我肯定給你買回來。”陸文勝自信滿滿地說道。
出了城,漫天星光。
一輪皎潔如盤的月亮掛在天邊,地上鋪滿銀輝。
路上一輛車、一個人也沒有,周圍大片荒原,寂靜地只聽得到遠處村莊上傳來的狗叫聲。
三個人卻都不覺得害怕,隻盼望趕緊到家。
村裡人還沒睡。
他們全都擠在村長家看電視。
台灣言情劇《一剪梅》正在火熱的播放中,看得他們目不轉睛,一個個唏噓不已、眼淚汪汪。
沒人注意到陸文勝一家路過。
陸文勝家院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臥室裡。
“媳婦,快把今天給你買的新衣服都換上。”陸文勝催促道。
小凱趴在床上也翹首以盼。
許海蘭扭扭捏捏地背過身子,換了起來。
片刻後,一個身穿修身包臀裙子、肉色絲襪,腳蹬一雙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出現在父子倆的眼前。
前凸後翹的身材,修長的雙腿。
這女人要是臉在白一點兒,髮型在打理一下,身姿在舒展自信一些,說是空姐也不遑多讓。
陸文勝忘我地盯著她看,深情道:“媳婦兒,你真美!”
小凱也拍起了手,說他媽媽像掛歷上的電影女明星。
許海蘭紅著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使勁把裙擺往下拽,“呀,這怎麽穿得出去?跟電影裡的女特務似的。”
“誰讓你穿出去了。就在家穿,給你丈夫我看,別人想看我也不讓。”陸文勝得意地說道,村裡那群土老帽,他們才不配看。
他上前去,情不自禁地貼著許海蘭,感到了一陣陣悸動。
“媳婦兒,我們去樓頂看星星好不?”
“嗯。”許海蘭嬌嗔了一句。
小凱覺得氣氛似乎變得怪怪的,但又實在弄不懂怎麽回事,怕自己一個人被扔下,便毫無相讓地說道:“我也要去。”
呃。
兩口子在這一刻,都有點兒嫌棄這個拖油瓶了。
許海蘭第一次穿那麽高跟的高跟鞋,根本不會走路,陸文勝毫不猶豫地把她橫抱了起來,送到了早已在樓頂鋪好的涼席上。
三人在涼席上躺下,眼望著漫天繁星。
“你們看啊,北鬥七星。”
陸文勝指著星空的一個方向,那裡有七顆星星連成了一個杓子的形狀。
“爸爸,它為什麽叫北鬥七星啊?”
“因為它有七個星星,這七個星星彎曲起來,組成的了一個鬥也就是杓子的形狀,所以叫北鬥七星。”
見小凱和許海蘭兩個人都聽的認真,陸文勝繼續說道:“你們看啊,從杓子的口開始,每一個星星古人都給它取了一個名字,依次叫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也有人另外給它們取名,叫做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許海蘭將頭靠近了陸文勝懷裡,臉微微熱了起來。
在這一刻,她對這個男人的博學和浪漫充滿了歡喜,眼裡滿是迷戀和神魂顛倒。
她無法理解,這麽好的男人,為什麽別人都看不到他的優秀。
為什麽娘和姐姐們會不喜歡他。
為什麽公公婆婆會糟踐他。
真是可惜。
她們那愚蠢的眼睛,真是分不出好賴。
陸文勝發現兒子睡著後,忙起身把他抱到了樓下的臥室裡。
“媳婦兒!”
他回到樓頂,兩個人擁抱在一起,就像牛郎織女鵲橋相會,金風玉露相逢,隻爭朝朝暮暮。
有鄰居看完電視,從後面經過。
聽到樓頂有詭異的動靜,立馬起哄喊道:“哎喲我日,陸老師你們兩口子玩這麽花嗎?”
“管你屁事!”陸文勝百忙之中吼了一句。
……
“你知道嗎,今天我修電視機的時候,遇到一個特別有錢的人,給他電視機換零件,就那個小零件,黑黑的那個,幾分錢一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你還記得不?”
“我跟那人說,這個零件得八十塊,然後帶修理費找他收了一百三十塊錢。”陸文勝恢復平靜後,訴說起下午的經歷來。
“呀,你也太黑心了吧。”許海蘭拍著丈夫的手,批評道,“你這樣掙錢,我會不安心的,感覺有點兒昧良心啊。”
陸文勝笑了笑。
他沒法抨擊許海蘭,因為上一世,他也是這種思想。
而窮人一旦被這種思想束縛,一輩子也別想逃出苦難的圈子。
上一世,他修理電器,跟顧客更換零件只收成本錢,修理費就只要別人五塊、十塊的,多一塊錢都不好意思張口,生怕別人說他心黑。
有一些看著就沒錢的,他每次搖搖頭,乾脆就當幫忙了。
就這樣,一輩子也沒掙到幾個錢。
有幾年,日子過得特別艱難。
小凱連學費都要交不起了,許海蘭去工地上乾苦力,才勉強維持住一個家的開銷。
回想起那些時候,陸文勝就無比的心酸。
思量一番,他摸著許海蘭的臉,認真地說道:“媳婦兒,我跟你講一個道理,你一定要記住了。”
“掙有錢人的錢不叫昧良心。”
“因為他們的錢多的花不完,而且,有的也不一定是正道來的。”
“咱們窮人沒法活的時候,也沒見有錢人來幫咱們啊。相反,有時候他們還會看不起咱們,罵咱們窮人懶、笨、不知道努力,可這一切又真的是我們的錯麽?”
“所以咱們不用同情他們。”
“閉眼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