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曦光微露。
車隊一行人收拾好,又踏上了行程,
今天沒見到來訪的山賊,周圍一切都很安靜,偶爾有飛鳥從頭頂掠過,晨間的清風徐徐,讓眾人的內心輕松了不少,雖然人數比以前少了許多,但他們知道只要過了山路,一切都會好起來。
江城騎乘著一匹白馬,背著驚極,腰上挎著自己的佩劍,跟在一輛馬車旁。
周紫雲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先生,早上好。”
她的聲音恢復了些力量,開始有了些生機。
“早安。”江城答覆道。
“周圍安靜了許多,多虧了先生的功勞。”周紫雲感歎道。
江城說道:“都是應該的。”
“先生年紀輕輕,武藝如此高強,鬼谷縱橫的傳人,也是當世英傑。”周紫雲繼續說道,“我早先讀書了解諸子百家,聽說過,鬼谷派一代只收兩個弟子,一個是縱,一個是橫,他們兩個人會進行交鋒,最終只有一個勝出,那個人就會成為新的鬼谷,不知先生是縱,還是橫?”
聽到對方想了解自己,江城也沒什麽隱瞞的打算,他大方地說道:“這一次的情況特殊,師父只收了我這一個弟子,集縱橫之技於我一人。”
周紫雲有些驚訝,說道:“難怪先生的武功遠超常人,小女子看了也是心生仰慕,不知先生是否有意向收徒?”
江城看向車駕,問道:“你想習武嗎?”他想起昨天周紫雲對他說的話,而今天,她就想要向他的殺父仇人學習武功。
“我幼時讀書識字,宮裡人第一個讓我讀的就是《華英將軍傳》,作為八國的第一女將軍,她一直是我的榜樣。不做女紅做將軍,這是我的願望,我曾經找過十二影衛學武功,其中莫影叔也教過我許多,驚極劍我也摸過,所以我認得它”
華英將軍,是魏國第一女將軍,據說當年魏國和後金大戰,魏國征召民夫,華英將軍替父從軍,在戰場上立下卓越軍功,並親自受魏王封賞,直到那時候人們才知道,從軍征戰十年,華英竟是女郎,但沒有人懷疑她的能力,她的事跡也廣為流傳,成為天下女子的榜樣。
江城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只是可惜,如果一切按照預想的話,未來不會再有鬼谷了。”
周紫雲奇怪地問:“為何?”
江城回答道:“天下一統,便不會再有縱橫之局,鬼谷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也許,與其說我是鬼谷派的傳人,不如說是鬼谷派的終結者。”
“我不需要鬼谷縱橫之法,只需要先生做我的老師就可以。我想和先生學劍。”
“我現在不收徒,以後有緣,我再教你。”江城直接回絕了。
“既然先生無此意,我也不強求了。”周紫雲也沒有堅持,轉而又問些別的問題,“不知道先生去下唐做什麽?”
江城沒有嫌她多管閑事,而是耐心地回答道:“本來是有事情的,但是因為一個意外,恐怕不太好辦了。”
“先生既然有一統天下的雄心,還有什麽事情能大得過這。”周紫雲說道。
江城笑了笑,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啊,我們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就連周國內部的事情,我們也還沒有處理好。”
“既然相國都已經願意幫助你們了,那麽這些事情不是水到渠成?”
“政權沒問題了。”江城說道,“但軍權呢?比如文羽炎將軍。”說完,他看向一輛馬車,那裡面還躺著文鋒,挨了江城的一腳後,他全身骨頭幾乎散架,但好在習武之人恢復力也是驚人,這幾天已經能順利進食,他的恢復力比江城想的要好許多。
“大勢已如此,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周紫雲說道。
江城問道:“文鋒作為文羽炎六子,不去北境殺敵歷練,怎麽來你這公主做護衛?”
“文鋒的幾個大哥都在軍中歷練,二哥因為戰事已經犧牲,他作為最小的兒子,自然備受寵愛,文將軍不想他如此,所以就想讓他做一個紈絝子弟就好。至於,為什麽來我府上,是因為我們從小青梅竹馬長大,也是他主動要求來做我府上的護衛。”周紫雲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
江城已經明白了,而周皇之所以會同意,估計也是看在文羽炎的面子上,其實這個安排的背後,也是政權與軍權的一次結合。
眼前的一個山峰往後一動,一個寬闊的盆地映入眼簾,隱隱可以看見坐落在裡面的建築。
江城看了後,說道:“眼前的就是長陵的邊鎮了,過了鎮子就是下唐的邊界,那裡下唐的人會護送你們去。往後就不需要我了,我也不能暴露身份。”
周紫雲掀開簾子一角,露出美麗的臉龐問道:“先生要去哪?”
“天下之大,我盡可以去,只是不好光明正大回若華罷了。”江城釋然地說道。
“往後有機會,我還是會做到我那天所說的。”周紫雲道,“殺父之恨,不共戴天。”
江城牽住馬繩,慢慢地遠離車駕。
“不愧是華英將軍的傳人,希望你成為我周國的女將軍,而不是女才子。”
江城佩服她的氣度,持劍拱了拱手,就此離開。
很難想象一個備受寵愛的公主,一個才女,竟然全無書生的軟弱與義氣,面臨困難依舊保持大度勇敢。周祖一脈血統,當有此風范,也許這也是他選擇周國的原因。鬼谷縱橫,觀天下縱橫之局,決定興衰走向。周國作為正統之脈,他們還有著氣運。
江城驅馬來到一個小山坡上,從遠處目送著車隊的離開,高空中一聲鷹嗥傳來,他抬起頭來,看到一隻雄壯的老鷹正張開翅膀朝他飛過來。
他抬起手來,老鷹抓開爪子,落在他的手臂上,鷹腿上綁著一個紙條。
他知道這是麟王的傳信鷹,他打開信紙,上面赫然是麟王的親筆書信:先生,怪本王近日事忙,才聽聞此大事,不想先生與李將軍犧牲太多,李將軍甚至還犧牲了自己。每想於此,我都覺得十分慚愧,恨自己無法做什麽,自己一無所有,連累先生也與我受苦。眼下情況,先生無需再去未央尋雲間寶庫,先生自行決定。這裡事務已經逐漸好轉,我與相國有過一次會面,我將會守孝一年,同時也逐漸接手國事。以後有需要,我再傳信先生,遺憾先生不能在我身邊解難,但我們心向一處,便無事不成。望與先生共勉。
江城將鷹放走,取出一根火柴,將書信燒毀。
他望向遠處的城鎮,歎息道:“看來要浪跡天涯一段時間了。”
除非麟王徹底掌握了周國,不然他沒有一個名號回去,在此期間,他只能作為影子,悄無聲息的幫助周國。當然,肯定有人會不可避免的猜到他的站隊位置,但是這並不影響什麽。大勢已經起了,不過可惜的是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這裡面,相國推波助瀾太多,幾十年的沉澱,不是他們一朝熱血上湧就能解決的事情,這件事情也給江城許多警示, 萬萬不可小看天下英雄了。
正想著,他像是感應到什麽,突然轉過身來,對著一處樹叢陰間,說道:“既然來了,就出來見一面吧。”
一個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衫,仿佛說書先生一般打扮的男子從樹後走了出來,他左手拿著一個算盤,一邊觀察著江城,一邊瘋狂的撥動珠子,發出嗒嗒的聲響。
雖然視線之中只有一個人,但江城卻能敏銳的感覺到,樹林間還藏著幾十號人,雖然沒有露面,但從他們若有若無的殺氣看來,這一夥人不是那麽簡單。
“你是?”江城問道。
說書先生又撥動兩下算盤,隨後用手撫著下巴,有些不悅地說道:“是個高手,我算不清你。”
江城看到他的算盤,他之前的每一次撥動不是憑空亂撥,而是帶有某種目的,仿佛牽連著他的命運,從他的氣運中取出一抹生機,再在算盤上進行推導。
“我聽聞有一種相師,不看相,不測字,只需要他人一絲氣機,放在算盤上一撥,就能知道前塵來世。”江城說道,“可惜,我的氣機已經被內功掩蓋,你算不出來。”
“嗯。”說書先生收起幾分輕視之意,將算盤一抓,放在背後,拱手道,“閣下年紀輕輕,內功卻如此深厚,難怪昨天我們三十多號兄弟,全部被一劍悄無聲息的殺死,甚至一絲反抗也沒有。”
他看著江城,鄭重地說道:“閣下來長陵山頭兩次,兩次屠殺我的弟兄們,我們舞虹幫幫主對此頗有意見,想要見一見小兄弟,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也希望你給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