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武功,你要幫我殺一個人?”
“誰?”
“天下!”
......
雲夢之地,長陵。
是夜,秋風,秋雨。
長陵學宮的大門被敲響,一位老者佝僂著身子提著燈推開沉重的大門,伴隨著一聲悶響,一位穿著黑色雨衣的青年出現在雨幕之中。
青年的面容看不真切,外面的雨水附著在他的雨衣上,不停的滴落在地面上。只見青年突然伸出手來,露出他懷裡抱著的一個小男孩,此刻男孩正在他的懷裡安靜的睡著,呼吸均勻,粉嫩的臉龐似乎吹彈可破。
“這是九皇子的孩子,先前學宮祭酒與殿下有約,待孩子長大後收孩子為徒,如今情況有變,希望學宮能提前收留。”
老者看到黑袍下的青年,那是一副清秀的面孔,看起來十分的溫和與平易近人,但是他的眼神,卻是那樣的銳利,仿佛是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劍。
“既然先前有約定,我們自然是要收下的,學宮向來不問政事,隻重學問,不害怕受到牽連。”
“有老先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江城將孩子遞給老者,隨後摸了摸腰間的劍,繼續說道,“情況緊急,我便不在此久留,他日有機會再來府上道謝。”
老者想了想,說道:“還沒問先生的名字。”
“縱橫家,江城。”江城攏了攏帽子,隨後轉身衝進雨夜中。
“鬼谷縱橫?”老者喃喃道,“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鬼谷傳人現世了。難道真是祭酒說的大世要來臨了?”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孩子,因為剛才的遞交,似乎干擾他的酣睡,此刻正微微皺著眉頭。
“看來。你是犧牲了無數人的生命才來到這裡的,你將來注定要背負許多。”老者用充滿慈愛和心疼眼神地看了小男孩一眼,並用粗糙枯老的手輕輕撫摸小男孩的臉頰,小男孩不僅沒有感到不適,反而安穩下來。
......
長陵城郊的一處破廟中。
江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雨夜中,不同的是,他的劍不再是掛在腰間,而是拿在手上,劍鞘遮住劍刃的模樣,卻掩蓋不了他的鋒芒。
他推開院門,走在青磚鋪就的路面上,雨水劃過他的雨衣,流在劍鞘上,最後順著滴落在青磚的縫隙中。周圍只有風聲和雨聲,他的雨衣微微晃動,鞋子踩著水灘上,濺起一道水花,發出嘩啦的一聲響。
他沒有走進廟裡,就這樣停在路中間,此刻他與幽雨融為一體,同呼吸,共長存。他就這樣保持站立的姿勢,靜靜地看著破廟。
安靜,太安靜了。
不是雨聲,而是人聲。
他的面色逐漸凝重起來,廟裡沒人,那麽按照先前掌握的信息,就要出錯。
院門處,一絲微弱的腳步聲傳來,混在雨夜中,不甚清楚,但對於江城的聽力來說,卻如鍾聲般清楚。
“吱呀。”
一聲難聽的推門聲傳來,一位穿著黑白道袍的中年人踏入院中,他梳著發髻,眼神陰翳,那是一種常年殺人帶有的目光,他的長袍隨風微動,自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氣息,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劍,劍柄處是一個圓形的太極構造。
他對著江城走來,在離江城三丈距離停下。
此刻雨幕之下,他仿佛在一個大玻璃罩裡,周圍的雨水落到他周圍便自動散開,他整個人在裡面一水不沾,而且十分客氣地朝江城抱拳行禮。
江城回禮後,說道:“周國殺手榜排行第九,道家,莫影。”
“能得鬼谷傳人認識,是莫某的榮幸。”莫影乾枯的面容下,是沙啞的聲音,“不過,我早已經不是道家的人了。”
他似乎就是一道乾柴,隨時都會隨風而倒,道袍在他身上顯得十分寬大,似乎敞開能將他包進去。然後,江城卻依然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那股蓄勢待發的殺意。人的影,樹的名,來者不善
“九皇子呢?”江城問。
“不清楚。”莫影似乎在想什麽,“但是有人想讓我來見你。”
“相國?”江城說出了這兩個字。
莫影沉默了,夜裡只有雨聲。
“我明白了。”江城握緊了手中的劍鞘,道,“是來殺我的?”
“相國欣賞先生, 覺得先生在麟王手下做事實在埋沒人才,你值得得更好的舞台。”
“我奉命來殺九皇子。”江城用這句話說出他的答案。
“那九皇子的孩子?”莫影奇怪地問道。
“殿下不喜歡濫殺,也不怕斬草不除根。”江城自信地說道。
“麟王是梟雄啊。”莫影感歎地說道,同時默默地抬起他手中的太極劍。
“此劍名為驚極,是相國早年遊歷道門時,道家作為見面之禮相送的,如今傳到我這個道家叛徒手裡,如果我死了,希望先生安排這把劍。”
“你沒自信?”江城問道,手裡始終握著劍鞘,氣息內斂,似乎並無進攻的欲望。
“這些年握著這把劍,擔驚受怕了許久,害怕無法給這把劍一個好的歸宿。道門待我不薄,然而我年少的時候卻犯下了一個錯,結果我被逐出師門,流離半生,我內心始終對著道家有一份愧疚。”莫影似乎在回憶,聲音顯得更加乾啞,“我害怕這把劍沒了歸宿,況且先生值得我說這句話。”
他的身軀始終保持緊繃,周圍的空氣玻璃牆似乎有些許晃動,周圍雨水不時地滲入進來一部分。
“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江城說道,“殺意,忠義,都在你身上體現出來,冷血的人內心卻有情義,這樣矛盾的你一定很難受吧。”
“無妨,這些年習慣了,從為相國做事,殺的第一個人開始,我的情義始終就埋藏在心底了。”莫影的聲音重複恢復冷冽,“今日這場戰鬥,既分高下,也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