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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明錄》第二章 劍雨江湖
  雨聲漸如激雷,嘩啦驚響。

  雨線如劍,鋒利無影。看不見的殺意蔓延,溢於昏黑的疾雨中。

  兩人相對三丈,天涯海角,卻不過一息之間。

  光陰一瞬,彈指一揮間。莫影就閃到江城面前,抬手一劍劈來,猛虎下山。

  江城雙眼一抹寒光閃過,手腕發力,劍鞘一橫,擋下了莫影的先手強攻。

  雙方僵持一會兒,似乎有些難分高下,不過這一招已經讓莫影微微動容。

  江城的手微微抬高,很快,莫影就做了變招,卸力收劍,另從一方要害處刺來。

  江城側身閃過,順勢一劍推出,撞在莫影來劍的劍尖處。

  力道之大,令莫影刺來的劍偏向另一方一大截。江城趁機借勢一腳踢出。

  莫影面對江城突然的踢招,將自己的驚極順著偏離的方向接勢一擰,隨後手腕一轉,劍身已擋在身側。

  江城一腳踩在劍身上,借力一蹬,整個人飛躍而起,又一腳踩在劍柄處。

  一個人的重量壓來,莫影連忙雙手撐劍。

  現在,雨中,莫影的雙手撐劍,江城雙腳踩在劍上,畫面極其詭異。

  “你練的是殺人劍,講究一擊必殺。正面作戰本就不利,現在首招一出,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江城往劍上一踩,整個人向後飛躍,與莫影拉開一段距離。

  莫影繼續保持著全身緊繃的姿態,繼續架劍準備進攻。

  一抹汗留到他的臉上,他心裡一驚,想到自己為什麽會流汗,下一刻一股涼意襲來,他才發現雨已經落在自己身上。

  面前那個穿著黑色蓑衣的青年,有著超乎他想象的實力。

  鬼谷縱橫一直在世間擁有極大的名號,鬼谷的每一次入世,都代表著一場風雲的到來。不過他們入世的次數卻很少,上一次入世還要追溯到一百年前,隨著時間的衝刷,人們也漸漸忘記鬼谷的威名,只有一些傳說口口相傳。

  莫影心中閃過一些想法,但他表面仍然不動聲色,這時候,江城卻已經拔劍。

  那是一把普通的劍,沒有任何雕飾,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形式。就這樣一把普通的劍,在他出鞘的一刻,一道寒芒閃過他的雙眼,一道凌厲的劍意,仿佛在他的腦海中肆意的破壞。

  “鬼谷的劍,都是如此霸道嗎?”莫影舔了舔嘴唇,無論是從江城的招式,還是劍意來看,都是一種如此霸道的感覺,要從心理上,精神上,身體上,展開無邊無際的壓製。

  視線之中,江城的身影微微晃動,只見他幾步向前,一劍橫劈而來。

  一道風聲先至。

  莫影向後退一步,躲過了這道進攻,隨後又搶步向前,一劍揮去,江城手疾眼快,迅速接上這招,兩人對拚幾招,江城找一個機會,一劍用力揮下,莫影再一次用劍橫擋。

  “當。”

  這一次雙劍碰撞的聲音非常巨大。莫影隻感覺一股如山嶽般的重力想自己的雙手壓來。

  這時候,他默念口訣,一道黑白色的光芒從劍柄上亮起,一股柔軟的力量托起了江城的猛攻,莫影微微卸力之後,身體微轉,將江城的劍向一旁引起,隨後又轉回來,反攻向江城。

  “道家的陰陽轉?”江城眉頭微皺,連忙收力,向後拉開距離。他再看向莫影,一道無形的陰陽影像在莫影的背後運轉,周圍的雨水都被有序的調動,有著某種規律般的按照某種特地路線流走。

  陰陽轉,又是太極的精意,陰轉陽,陽轉陰,陰陽共生,剛柔並濟,才會以柔克剛。喜歡霸道一類的劍法最怕遇到道家這一門招數。往往重劍無力揮砍,就像打到棉花上一樣。

  他略微思考一會兒,隨後微微彎身,將左手的劍鞘放在地上,他再一次看向莫影,眼中凶芒更盛。

  莫影心頭感覺不對,眨眼間,卻見江城如利箭般突然衝出,一劍刺來。

  一股白色的流光在他身上閃爍,仿佛彗星飛天般,閃耀明亮,又暗藏無限殺機。

  莫影連忙將劍插在地上,往劍上注入內力。一股黑白色的內力湧入驚極劍的劍柄,劍柄處,黑色陰陽魚仿佛活過來一般,吐出一口濁氣,形成一個太極圖,在他的面前。

  劍尖觸碰到太極圖,發出一陣莊嚴的音律聲。

  周圍的雨水在來到兩人的附近,瞬間被彈開了,在半空中天女散花。

  一道銀色的劍芒出現在江城的劍尖,仿佛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鋒芒畢露。

  眼前的太極卻不動如山,無論面前的劍光如何閃爍,他都巍然不動。如果內行的人一定能看出來,劍芒綻放的同時,周圍不斷有鋒利的劍氣湧出,太極圖卻猶如長鯨取水般,將無邊劍氣盡數吸納,填充進他那深不見底的口袋裡面。

  雙方僵持不下,卻不肯放棄,都在咬牙堅持。

  面對江城氣勢洶洶的攻擊,莫影的內力率先不支,推動太極圖的黑白色少了些許,太極圖不再顯得雲淡風輕,反而有些飄動。

  見到莫影露出搖擺之意,江城更是繼續加大劍意輸出,劍光尤勝之前。

  “哢”

  仿佛布匹撕裂般,太極圖竟然罕見的露出一道裂口。

  莫影目光一震,恍惚間,他微微撤開身子,將江城的劍氣方向推向另一邊,自己朝相反的方向撤去。

  他又想來一次禍水東引!

  江城繼續飛身上前間,他的目光掃過側身的莫影,突然一松手,長劍脫手而出,半空間,他操縱身體,一道橫掃踢來。

  莫影方才全神貫注推動太極圖對抗長劍,這時候也用內力小心地操縱著引導劍氣,江城突然一個腿招,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只能憑借自己的反應,將自己右肩的肌肉收縮,做好被攻擊的準備。

  江城依舊橫踢而出,莫影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向一旁倒飛出去。

  “嘩”

  莫影一路滑到一旁,周圍的雨水沒了阻礙,一瞬間湧入他的身體,他隻感覺全身一涼,但來不及多想,被擊飛時雙手緊握的驚極,成為了他最大的安慰,他立刻站起身來,死死盯著江城,同時做好防守準備。

  這時候,江城已經取回了飛向一旁的長劍, 一個扭身,立馬繼續衝前,迎面又是一劍劈下。

  莫影單膝跪地,雙手支劍。

  一道雷霆般的金屬聲響起。

  莫影隻感覺全身的骨頭受到一震,地面裂開一條縫。他的嘴角滲出一道血,這說明他的五髒六腑已經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

  他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也許從一開始,他的突然襲殺被江城看穿的時候,就已經輸了。後面的勢無論再怎麽大,也營造不起來,反而被江城龐大的力給壓的一縮再縮。

  先前江城的驚天一刺,已經證明了他的內力不如江城,江城的突然丟劍換腿攻,已經證明了他對劍的力道掌握爐火純青。

  鬼谷縱橫的實力,遠在他之上,這一點,相國和他都小看了,而代價,就是自己的性命,不過,死在這樣得以一個高手下,自己也算死得其所了。

  “呵呵......”他的喉嚨乾枯著,不知道要說什麽。

  江城看到他最後的戰意,將劍尖對準他。

  這一次,莫影不再猶豫,他催動全身的內力,來做出最後一次襲殺。

  殺人劍,講究快,準,狠。

  快這要義,他最為重視,江湖人叫它莫影。是因為想見其影,然而難見其影。

  雷聲突然一震。

  仿佛為這場生死之戰的最後一刻,鳴響了擂鼓,虛空鼓動,雷雨飄揚。

  疾風驟雨下,殺機自兩出,一道暗劍,一道明劍。

  暗劍幽暗,鬼影迷蹤。

  明劍雄偉,氣吞山河。

  天際間,電光一閃,一道影子落在江城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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