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把阿飛請過來,喝上一杯,他一個人夠孤獨的,這麽久了,他還是很少說話。”
楚雲風脫下了盔甲,和紅娘子說到。
“憐憐姐姐走了,他一個人在軍中,除了和你熟識一些,連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每次看到他那隻空蕩蕩的衣袖,我的心裡都是很難過。”
紅娘子說完,已經走向了後面,吩咐人去準備飯菜了。
幾碗酒喝了下去,阿飛和楚雲風臉色漲紅,二人性情差不多,只不過這些年來阿飛遭逢變故,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看你比剛來的時候,還是習慣了很多,這樣就好,我看著也是開心。”
楚雲風看著阿飛。
阿飛強作歡顏笑了笑,低著頭喝了口酒。
“我看你收了一些降兵,有的還是身懷武功的,這些人是要多多提防一些才是。”
楚雲風話還沒說完,阿飛驟然變色,站起身來摔碎了酒碗。
“雖說當年你去了京師,我們有些過往,我卻是從來沒當做什麽事,現在你還是不信任於我,我離開這裡就是了。”
紅娘子急忙跑過去扯住了阿飛。
“你們是喝著喝著就吵了起來,高闖王知道了你倆這樣,也會不高興的。”
紅娘子低聲勸著,讓阿飛坐了下來,又幫二人倒上了酒。
“火氣越來越大了,我知道你是不甘於現狀,不堪和我們為伍。
還有,你總是在想著過去的事,又有何意義呢。”
阿飛已是淚流滿面,他是一個孤獨的人,更是脆弱不堪。
“那年在盛京,不是李尋歡幫我解了圍,我也難出盛京城,更沒有今天的楚雲風。”
楚雲風換了話題,和阿飛都端起了酒碗。
“李尋歡,我也見過他幾次,其實我很想找到他。”
阿飛想起了爹爹沈浪的武功秘笈。
二人不再言語,還是大口喝著,也只有酒,才能讓人忘記苦痛的往事和故人。
可酒醒了,人依然還是痛苦。
“我是為了報答師父師母的養育之恩,才追隨少主和高大哥的,國家殘破不堪,家國凌亂,我也是痛徹心扉,可是身逢亂世,誰又能獨善其身。”
楚雲風有些感慨,轉頭看著一旁的紅娘子,紅娘子神情悲愴,抓著柳星月的手,低下了頭。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我們還在走下去,想想這樣做,又有何意?而你在這義軍中快十年了,楚雲風,你殺了多少人,難道那些人都是該死的嗎?”
阿飛忽然大聲吼著,楚雲風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力,眼神裡沒有習慣的光芒了。
“我們都已經沒有了退路而言,天下已經亂成了這個樣子,我現在還記得當年在大漠中,相識神衣門黃逍遙黃大哥的場景。
那日在長安城外,和他對敵,心中千言萬語,卻是無力說起。
黃逍遙大哥家國天下,楚雲風卻是行屍走肉一般,苟活於世上。”
過了半晌,楚雲風大聲說著,神情有些激動。
“你們小點聲吧,外面的軍兵都聽到了。”
紅娘子走過去關上了窗戶,更顯得局促。
“好了,不說這些了。”
自從到了義軍之中,阿飛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話。
肺腑之言,肝膽相照的夜晚,酒多,話當然也會多的。
幾壇酒喝了下去,楚雲風也不再顧忌什麽了,好像他又回到了當年那個英豪少年,就和那時候的阿飛一樣。
“過幾日,大軍要去攻打長安城,少主從北面策應,這東去的路上盡是孫傳庭的重兵,只有子午谷的小道可走,高大哥是鐵了心去走這凶險之路。”
楚雲風歎了口氣,又去看著紅娘子,眼神已經柔和了許多。
“明日你就帶著女兵,向北經由平涼去延安府,到了風雲谷靜候佳音。”
紅娘子搖了搖頭。
“我要和大哥同生共死,我不去風雲谷。”
楚雲風渾身一個激靈,幾乎醒了一半的酒,紅娘子的話有些不吉利。
“我不能讓你和我去冒險,何況還有幾千女兒家,你要把她們帶到風雲谷。”
楚雲風心事重重,阿飛默不作聲低頭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
“高闖王的那個馬夫,有些怪異,雲風你要多多注意一些才是。”
阿飛忽然不經意的說到。
“那個馬夫來了不到一年,我知道了,謝謝你。”
楚雲風這時才稍稍松了口氣, 心裡的一塊石頭也快要落地了。
“這十年間,天下又出來了幾大高手,什麽天下四大劍客?不知道你聽說了嗎?”
阿飛這時說到。
“我在軍中縱橫西北和中原,到處走動,這樣的江湖大事,豈能不知道。”
楚雲風來了興致,他也是江湖中人,他又能離開這江湖嗎?
“天下東西南北四大劍客,據說武功已是直追當年的神州三奇了,看來這天下還是很大的。”
楚雲風神思悵惘,江山代有才人出,這江湖,早不是十年前那個江湖了。
“他要是不死,當今天下四大劍客也會有他位置的。”
楚雲風是在追憶著李尋歡。
“我還聽說了,天下四劍客,不及一個慕容氏?這義軍之中,也有慕容江山的人吧?這慕容氏你知道是誰嗎?”
阿飛看向了楚雲風,這慕容氏是誰極其神秘,也壓抑不住他臉上的感傷。
“你說慕容江山的人,就是當年風雲谷的那人吧,這些年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可能只有師父和少主才知道的。”
楚雲風說的話是真是假,快十年了,這個人到底是誰,他能不知道嗎?
“這慕容氏,肯定是個女子了,方今天下也只有慕容江山的家族,才有這樣的高手重現江湖。”
楚雲風又是用力去想記憶最深處的歲月,可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悠悠歲月走過,兒少時候的最深刻的記憶,只能在你的靈魂深處,除非誰能夠喚醒他,而喚醒她靈魂深處的那個人,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