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十年之間,很多孩童已經長大了,當年的頑皮小子高一功,已是一員虎將。
姐姐高桂英更是做了李自成的夫人,也是女兵和義軍老營的首領。
這會桂英拉著紅娘子的手,一臉是笑,說個不停。
“這些年了,楚師兄到處讓人去找你,天可憐見,看到妹妹來了軍中,我們也都放心了。”
“高夫人這樣抬愛,紅娘子有些受寵若驚,我一個女子在軍中也是多有不便,住上幾日我還是另尋出路,給楚大哥和你們添麻煩我也是過意不去。”
紅娘子看著鄰桌的楚雲風,大口喝著酒,心裡還是暖暖的感覺。
“到了這裡,就是你自己家裡,不要再說見外的話了,以後女兵你來管,我隻管老營的家眷人馬。”
高夫人又是撫摸著紅娘子的秀發。
紅娘子這時確實已經受寵若驚了,依偎在高夫人身上,眼睛還是看著那邊的楚雲風。
“那天晚上,我以為你是另外一個人呢,後來才知道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憐憐走了過來。
“憐憐姐姐也是一點都沒有變。”
高夫人又是拉著高憐憐的手。
“只有你大變了樣,還做了壓寨夫人,再過幾年說不上就是皇后娘娘了,到時候我這做姐姐的還要靠著你借光啊。”
“姐姐又來捉弄數落我來了,小時候我就最怕憐憐姐姐,我還敢為難與你嗎。不過你這次回來,還是要早點回陝北風雲谷看望姑媽,這些年你音信皆無,老人家是哭了多少回啊。”
憐憐的眼圈紅了,歎了口氣又是說到:“我這些年,還不是因為他,才是這樣的。到頭來,他人也殘了,皇上還拿他做奸細看。”
三人都去看那邊的阿飛,一桌十幾個人,只有阿飛面無表情,只顧低著頭喝著酒。
阿飛也只能喝酒。
李自成這時剛好在看著阿飛。
“沈飛!你和憐憐回來了就好,一切從頭再來。”
李自成端著手上的茶杯,做了個請勢。
阿飛眼裡盡是感激,捧起酒杯大口喝下,又是低頭不語。
過了一會,阿飛自覺無趣一個人走了出來,一輪彎月掛在天邊,冷清的感覺,和這中軍大帳格格不入。
“月牙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零在外頭。”
流傳了幾百年的童謠像是回蕩在耳邊,那個時代也是金人的鐵蹄肆虐。
而現在的金人,更是強盛於幾百年前的金人,何況還有李自成這虎狼一般的幾十萬義軍。
阿飛又是想起了當年和林仙兒纏綿的場景。
魏忠賢死後,東廠都督府被拆掉,那個皇城禁地也一並消失在京師的煙雲歲月中了,林仙兒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後來又是認識了漂泊在京師的高憐憐,就這樣,阿飛也不是當年那個曾經的少年了。
而自己現在不過是一個半殘之軀而已,夜風襲來,酒意上湧,阿飛頭暈暈的。
這時,一陣嘯聲傳了過來,義軍連營數十裡,軍兵們幾乎都聽到了這嘯聲,紛紛走出營帳,高聲呐喊回應著。
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和霸氣的嘯聲,在這樣的夜晚,會讓你永遠記憶在靈魂的最深處。
嘯聲越來越近,軍兵們的呐喊聲已經停了下來,愈發顯得嘯聲高亢。
一條黑影已經飄了過來,落在了前面的樹梢之上。
“是你帶著憐兒回來了,希望你好好待她,也希望你好自為之。”
樹梢上的人目光如炬,聲音也是冷冷的。
“我和憐憐的事,只是我們倆的事情,和別人沒有關系。”
阿飛沒有半分客氣,聲音是冷冰冰的。
樹梢上的人還是在直視著下面的阿飛,楚雲風和高憐憐這時已經出了中軍大帳,看到是歐陽雄,都跪了下去。
又是一條人影飄落在了歐陽雄對面的樹上,來人幾乎沒有半點聲響,即是這份功力,已經遠在歐陽雄和燕無極之上了。
“拓跋先生追到了他沒有?”
歐陽雄卻是問向來人。
“神衣飛甲在身,縱使天下英雄俱在,也難望其項背啊,聽說當年神衣門主陽昆侖,在關外追了他兩年,也只看到了他幾次身影罷了。”
歐陽雄面色深沉,輕歎了一聲。
“我就怕他對義軍不利,對少主心存不良,有所圖謀。”
“你是想多了, 當今天下,三足鼎立,大明大清還有少主這裡,他們爭鬥在先,我們坐收漁翁之利就是了,這人絕不是大明的人,應該也不是關外大清的。”
“先生這一說,難道又是極樂老人的傳人不成?”
“我也不知道,總有真相大白那一日的,我要走了,孤家已經幾天沒有食到葷腥了。”
“先生去了長安城,順便探聽一下虛實。”
歐陽雄話還沒說完,來人已經不見了。
“這複姓拓跋的,武功如此之高,從來沒有聽說過的。”
阿飛背上一陣涼意,一下子酒全都醒了。
“爹爹來了,你也不知道說些客氣話,呆子一樣。”
憐憐有些生氣,站起身來就往後面的營帳走去。
“你去了風雲谷,就好好在那裡陪著老人家,我明日就到高闖王軍中,和雲風他們在一起。”
阿飛追上去說到,憐憐還是沒有理會,穿過幾座營帳,向後面的老營駐地而去。
“她從小就是這個脾氣,這些年了你還不知道嗎?”
楚雲風走了過來。
“在軍中,你也是懂得規矩的,剛剛師父說的話,你應該也是記住了,好自為之吧。”
只剩下阿飛一個人站在那裡,清冷的身影投在地上,淡淡的,還有著憂傷。
很多人的人生注定了就是這樣,不是宿命,更不是唯心。
大千世界,芸芸眾生,不都是如同螻蟻一般偷生著,又有幾人真正做了命運的主人,多少英雄人物都是隨波逐流,小人物就更不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