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大雪,是在裝飾這個京師獨一無二的地方。
東廠都督府。
院內殿宇樓閣,燈火通明,嬉鬧聲,琴瑟和鳴聲,顯示這個府邸主人的不尋常。
當今聖上朱由校即位後,魏忠賢憑借著朱由校的信任,升任為司禮秉筆太監,成為宦黨之首。
這兩年來,魏忠賢就直接被尊稱九千歲,幾乎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楚雲風和李尋歡不敢走在殿宇屋脊之上,下著雪夜行人很容易留下腳印。
二人只能在大樹上躍來躍去到了後院。
和熱鬧的前面幾個院落相比,這裡卻是異常寂靜。
忽然,下落的大片雪花,帶著殺氣,由上而下到了李尋歡楚雲風二人的頭頂。
一陣低沉的清脆聲,連續不斷的響起。
樹枝被劈落了,還有碎落的小片雪花。
李尋歡二人向外退著,引誘著劍氣凌厲至極的來人。
又是灰衣人荊無命,雖然他穿的不是灰衣了,這劍勢和身法,除了他還有誰。
李尋歡二人帶了兵刃,聯手拿下荊無命,卻也不是問題,但是這是魏忠賢府邸,他們不能戀戰。
眼看荊無命已經被逼退到魏府院牆邊上了,背後的冷笑聲音傳了過來。
雪花落在了脖頸之上,李尋歡寒意上湧,是余長空到了。
“我和楚雲風走不掉的話,十有八九會被余長空殺人滅口。”
李尋歡心裡盤算著,卻是不知如何是好。
“來了就是客,又何必偷偷摸摸的,何不坐下來喝杯酒,兩位朋友。”
余長空出手了,李尋歡為了護住楚雲風,手臂已經傷了。
殷殷紅漬,隨著劍氣和雪花飄舞在夜空中,淒美!
四個人中,三個是蒙面的,這又是一副奇怪的景象。
不對,不只是三個蒙面的,場內又來了一個蒙面的人,一襲紅衣,飄逸著長發,隨著笛音來了。
“你們還不快走。”
紅衣女子清叱道。
笛音化作罡氣,荊無命的寶劍飛上了夜空,余長空也在退著。
紅衣女子牽著楚雲風,飛出了魏府院牆。
李尋歡卻是被荊無命冷不防的一劍刺來,跌落下去,接著就是煙霧彌漫,瞬間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還是要殺掉他,那個跑掉了,這個不能留著,別壞了我的好事。”
“這裡我們不能進去的。”
荊無命有些焦急,余長空哼了一聲。
“為什麽?”
“這下面是京師禁地,誰也不能進去的,甚至是九千歲爺。”
“你這天大的笑話吧,在你們東廠都督府地盤,還有你和九千歲都不能進去的地方?難道比那京師紫禁皇城和陰山草原慕容府一樣嗎?”
荊無命有些譏笑。
“這裡面是菩薩境地,都督府除了客氏夫人,誰也進不去的。”
“一個燒香拜佛的地,讓你說的神乎其神,可笑。”
荊無命說完就要衝將下去。
“她是真菩薩,活人菩薩,說出來你會害怕的。”
余長空已經走遠了,荊無命還是不甘心的看了看才走開。
李尋歡斷斷續續的聽了這些,人隨之人昏迷過去了,是荊無命的劍傷,還是煙霧有毒?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冰涼的感覺充斥在全身,李尋歡醒了過來。
五彩斑斕的牆壁和天棚,青煙嫋嫋,帶著沁人的香氣,呼吸之間讓人神清氣爽,躺在寬大的床榻上面,蓋著厚厚被子,身下卻是又涼又硬。
這是哪裡,李尋歡慢慢回想著。
我難道睡在寒玉床上,這可是冬天啊。
“你總算醒來了,哥哥!”
一個少女飄進來了,淡雅的一襲長裙,極白的膚色,極美的容顏,襯托著高挑身姿,即使天上仙女下凡人間,也是不如她。
“怎麽是你?林仙兒?”
李尋歡大驚失色,輕輕咳著。
“你走了之後,我也不想待在家裡了,姐姐整天和龍大哥纏纏綿綿,好像我多余一樣,我就來了這裡。”
林仙兒忽然幽怨起來,風姿萬千,更是讓人尤憐。
“哎!”
李尋歡長歎一聲,頓時無語。
“你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傷好了,我再送你出去。”
“這是哪裡?你怎麽會在東廠都督府裡面。”
李尋歡看著林仙兒,眼裡盡是疑惑。
“這是菩薩境地,你先不管那麽多了,沒人敢到這裡來的。”
林仙兒說完,已經走了。
果然是余長空所說的菩薩境地,這究竟是什麽地方?
沒一會,又有侍女送進來果品點心茶水,李尋歡連忙起身。
“請幫忙喊一下剛剛來過的那個小姐,我已經好了,我要走了。”
“公子稍後,仙兒姐姐就來了。”
侍女們還是知道她的,林仙兒,你一直很神秘,從詩音把你帶回來之後,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哥哥真的好了嗎?”
“我已經好了,在這裡也是給你添麻煩,不過在這裡遇到了你也是挺好的,哎!”
李尋歡歎了口氣,卻是沒有去看林仙兒。
“哥哥還想著那些過去之事作甚,天下紅顏也不止詩音姐姐一人,只是你不願意而已。”
林仙兒深情款款,俯下身去,遞過來一雙靴子。
李尋歡沒做理睬,徑自穿了靴子站起身來向外面走去。
“哥哥何必這般急躁,我且帶你去看個場面,你再出去就是。”
林仙兒跟上來,甚至牽住了李尋歡的臂膀。
一陣香氣湧來,李尋歡頭有些暈,眼前的畫面竟然模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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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大殿內,魏忠賢靠坐在床榻之上,一邊吸著煙管,一邊聽著對面兩個人說著話。
余長空侍立在旁邊,看著對面兩人,目光有些冷,更多的是疑惑。
一個少年,倚靠在角落裡,懶散的樣子對什麽都是毫不在意,竟然是阿飛。
“小女子高憐憐,我到了京師,就是來看望九千歲您的,這也是爹爹囑咐的。”
說話之人,是一個女子,女子身旁的人,竟然像是楚雲風,他即使易容之後的體態和相貌,李尋歡還是看得出來的,只是二人太過相像了的緣故。
看到這樣的場面,李尋歡不禁震驚失色,旁邊的林仙兒還是在挽著他的胳膊,身體貼緊了李尋歡,甚至讓李尋歡感覺到了她軟軟的酮體,讓人浮想聯翩。
女子說完,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雙手呈給了魏忠賢。
魏忠賢看完了書信,扶著手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盯著楚雲風和高憐憐看了一會,才說到:
“你爹爹讓你們到京師就是來看我的嗎?幾年未見,歐陽先生還好吧!”
楚雲風看了看高憐憐,高憐憐道:
“爹爹還好,他說起了少年時代曾經和九千歲您共患難過的,所以才讓我們來探望您,順便還有件事,想請九千歲爺幫個忙!”
“是為那駝隊的高迎祥吧?他和你們是什麽關系?”
魏忠賢看過來目光,已經有些寒意。
高憐憐手有些抖,還是強作鎮定道:
“高迎祥是我舅舅,他一直是經營這駝隊,駝隊那些藥物是京師白記藥號的,延安府那邊是缺少地道藥材,舅舅也是為了幫助家鄉鄰裡百姓,根本就不賺錢的。”
“那些生鐵又是怎麽回事?”
魏忠賢冷冷的盯著一直沒有做聲的楚雲風。
楚雲風這時已是低下了頭。
“陝北一直不產鐵器,鄉農們勞作的工具都要更換了,舅舅也是急人所難才去采購這些東西的,如果九千歲爺覺得違反了朝廷的律例,這些生鐵沒收就是了。”
高憐憐說完,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九千歲!他們在濟南府好像還和那江山令有牽連。”
余長空看著楚雲風,躬身說到。
余長空應該也是看出來易容之後的楚雲風了。
“什麽好像好像的,要有足夠證據才能認定這事,當時你師妹不是也在場嗎。
還有那個剛剛到了京師的李尋歡,你能說他們也和江山令有勾結嗎?”
魏忠賢說完,余長空臉色灰白,不再言語。
“那麽我再問你們,三十六營又是怎麽回事,你們知道不?”
“我和師妹在甘肅麥積山長大,三十六營我們也聽到了,傳說金人要入關,是鄉鄰們為求自保十裡八村結的盟吧。”
楚雲風這時低聲回道。
魏忠賢吸了一口煙,過了半晌才說到:
“你們先回客棧吧,高迎祥的事情,看在歐陽先生的面子上會酌情考慮的,有什麽事,我再派人去通知你們。”
楚雲風和高憐憐如釋重負,向魏忠賢鞠躬行禮後,那黑衣少年阿飛跟著楚雲風二人走了出去。
“你也知道,歐陽先生是當今天下武林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後來入了白蓮教,我對他很是了解的,應該是和這三十六營還有江山令聯系不大。
這些江湖高人,我們也要結交一些啊,像你師父陽昆侖,我們也是不敢得罪的。”
魏忠賢說完,余長空有些受寵若驚,臉色忽然沒有那麽蒼白了。
“可是這楚雲風前幾日和不明身份的人,夜探都督府,他還是有不明來意的。”
余長空想了想還是說到。
“他來了,又能怎樣,不過是探聽一下虛實消息而已,凡事鎮定自若臨危不亂,才是英雄本色。”
魏忠賢說的雲淡風輕。
李尋歡更是驚訝萬分。
魏忠賢說的歐陽先生,就是白蓮教白陽門主歐陽雄,楚雲風竟然是歐陽雄的弟子。
還有這魏忠賢和江湖中人有所往來,卻是讓人想不到。
“大明現在也是多事之秋,邊關烽火不斷,大金國的人早晚會打進關內來的,西北中原的饑民越來越多,我們的結局也不知道會怎麽樣啊!
這駝隊首領高迎祥……”
魏忠賢和余長空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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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和林仙兒已經出了東廠都督府。
外面街道上鋪滿了厚厚的雪,夜晚的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雪已經停了。
吹過來的寒風,卻是讓人覺得更冷。
“余長空他們已經知道你了,哥哥,你沒事吧。”
“我怕什麽呢,我就是一個流浪公子破落戶。”
李尋歡轉過頭看了看林仙兒,心裡還是有了一些感激。
“姐姐不在你身邊了,以後我可以照顧你的。”
林仙兒的眼神熱烈火辣,身子更是緊緊的靠著李尋歡。
“我倆去喝一杯吧,這天太冷了。”
李尋歡岔開了話題。
很小的酒館,幾乎坐滿了。
李尋歡幾碗酒喝了下去,人又是精神百倍,看著林仙兒一身薄薄的衣裙,卻是神采奕奕。
“你的武功是和誰學的,輕功之高,世所罕見?”
李尋歡還是想解開心底的疑惑,即使他問的沒有意義。
“起初是爹爹教我的,爹爹死了後,就是追隨了菩薩老人家。”
林仙兒忽然有些感傷。
“哪個菩薩?難道是大歡喜女菩薩嗎?江湖不是傳說她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嗎,再說她會收你這麽小的徒兒嗎?”
李尋歡說完,心裡還是一驚。
“她老人家不知道還在不在世上,幾年前我就沒見過她了,有人說她死了,死在了慕容江山手上,也有說她死在了金清幫主上官金虹手上,反正都是傳說,我也不知道真假。”
林仙兒悠悠說著,臉上帶著些許傷感。
“果然是大歡喜女菩薩,我早就想到了。”
這時,隆隆的一陣悶聲傳了過來,一個鐵塔般的大漢拎著一條熟銅棍,走進了酒館。
大漢手上的熟銅棍杵在地上,發出來隆隆的巨響,震得旁邊的人用手捂著耳朵。
“來兩壇燒刀子,五斤熟牛肉!”
大漢坐了下來,看到李尋歡在看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李尋歡隻好不再去看那大漢。
一會功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大漢就喝了一壇酒下去,盤子裡面的牛肉也吃了多半。
大漢臉色通紅,目光越來越是不自然,看人的眼神已經有了殺氣。
忽的,大漢又幹了一碗酒喝道:“魏忠賢你個閹人,這幾天我就去敲碎你的狗頭,方解我的心中惡氣。”
大漢一邊罵到,一邊用熟銅棍敲著地面,兩三尺見方的青條石一下子就裂開了。
鄰桌的客人聽到大漢竟然敢罵權勢熏天的九千歲魏忠賢,都嚇得放下了碗筷,匆匆走了出去。
酒館的小二也嚇得面無人色,遠遠的站在那裡不敢作聲。
“你們為何不走?”
大漢看到李尋歡和林仙兒坐在那裡沒有起身,瞪著眼珠子向這邊吼到。
“我們是在陪著你啊,人都走了,你一個人去罵沒有人聽到,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口舌。”
林仙兒端起了酒碗,向那大漢晃了晃。
大漢咧著嘴笑了一下,也是端起了酒碗,幹了下去。
大漢還是一邊喝著,一邊罵著。
“你要殺魏忠賢,有本事先來和我鬥一鬥。”
這時,酒館外面傳來了聲音。
大漢臉色變了變,霍的扔下了酒碗和兩塊碎銀,抄起熟銅棍就衝了出去。
李尋歡和林仙兒追了出來,很遠處隱約可見紅衣飄飄,身形竟然有些像是那晚救走了楚雲風的人。
雪地上兩行足印,一行足印幾乎看不到,還是她?
一行有些深,顯然就是那大漢的足印。
那行很淺的足印,輕身功夫之高,絕不再燕無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