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手捂著胸膛,沿著秦淮河慢慢走著,想到金人如此強橫,心情很是低落。
還沒走一會,幾個黑衣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公子出手救了小姐,您又受了傷,我們小姐請公子到畫舫上一敘,上面也有療治的傷藥。”
“那就不必了,你們請回吧。”
李尋歡搖了搖頭。
幾個黑衣人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怔怔的站在那裡。
李尋歡還在向前走著,忽然一個聲音說到:
“你受了傷,還要逞強嗎,先到畫舫上用些藥,再走不遲。”
聞聲看去,不知何時,那三層畫舫已經停靠在秦淮河岸邊,說話的正是綠衣少女。
不知怎麽,看到綠衣少女天姿國色,氣質華貴,似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李尋歡不由自主的上了畫舫。
畫舫三層,綠衣少女莞爾一笑。
“謝謝公子出手搭救,這些是什麽人,也來捉弄小女子呀。”
“他們是關外的金人,讓小姐受驚了。”
綠衣少女聞言沒有作聲。
陪同李尋歡上來的一個黑衣人,站在一旁惶恐不安的半躬著身,這時驚慌的說到:“小的們該死,讓主子受驚了。”
“沒事了,退下吧。”
綠衣少女一臉平靜。
黑衣人聞言,匆匆退了下去。
畫舫還是在慢慢的向前行進著。
李尋歡轉過身來,剛好和綠衣少女對視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艙內古樸整潔,右側是並排的一架古箏和一台九弦古琴,左邊一副茶桌,大理石茶台,茶台上擺放著宜興紫檀的名貴茶具。
綠衣少女一邊忙著沏茶一邊說著:“公子請落座。”
李尋歡靠著茶台坐了下來,端詳著船艙壁上的一副畫像。
畫像上,一個中年人,氣度非凡,穿著裝束極是華貴,這人是誰?
綠衣少女很快把茶沏好了,端過來放到了李尋歡的面前。
又從一個櫃子裡面,拿出來一個羊脂白玉瓷瓶,倒出了一些藥粉在一個瓦罐裡面,添了像是黃酒的在瓦罐裡面,放到一個爐子上熬了起來。
藥味彌漫,李尋歡知道綠衣少女是在給自己熬製療傷的藥。
忙了一會,綠衣少女才走過來在茶桌的另一端坐下。
“公子哪裡人氏,羸弱樣子卻是武林高手,讓小女子刮目相看了。”
李尋歡欠了欠身。
“小生保定府人,武技略知一二。”
綠衣少女莞爾一笑。
“公子謙虛了,我雖不習武,卻也能看出來一些門道,看今晚的打鬥,公子已是一流高手,您是來金陵訪友還是路過這裡?”
“我來江南看望故人,過幾日就北回京師。
綠衣少女不禁笑道:
“那很巧啊,我就是從京師來的,這幾日也將返程。
現在江南草長鶯飛,北方卻已深秋入冬了,公子衣著單薄,北去京師之前還是要置備些冬衣才是。”
綠衣少女說完,看了李尋歡一眼,又站起身來,望著畫上的中年人,留戀的眼神舍不得似的收了回來。
“幾個金人,千裡迢迢到了江南,前些日子在莫愁湖鬧了一場,這又來了我的畫舫上?”
綠衣少女有些氣憤。
“聽說大金國老汗王整兵待發,即將南下進關,這些人是想抓我們一些人質回去作為條件,已經有人被他們抓走了。”
“欺人太甚,大明就是那麽好欺侮的嗎?邊關守將也不都是膿包,聽說熊督師已經出了山海關,往寧錦一線去了。”
綠衣少女這麽一說,邊關大軍動向她也知道?
李尋歡隨即答道:“是啊,隻願熊督師能給他們當頭一棒,讓他們不敢南侵。”
過了一會,綠衣少女悠悠看著李尋歡,又說到:
“我叫永寧,公子如不嫌棄,北上京師也可搭我的船走,我的船停在聚寶門碼頭那裡,這船上除了隨從們就是我了。”
李尋歡和這綠衣少女,感覺一是很投緣,還有就是這少女無形中有股力量和威嚴,讓他不由自主跟隨著少女的意願。
“那也好,我還有個朋友失蹤了,等我找到她了,就到聚寶門碼頭找您,多謝小姐了。”
李尋歡站起身來,拱了拱手。
永寧一下子面帶喜色。
“別這麽客氣,你救了我,我請你坐我的船,何況這也是舉手之勞,這麽大的船,搭你一人一馬更是小事。”
永寧沒待李尋歡說話,又是問到:“以後和我也不要客氣,對了,公子怎麽稱呼?”
“在下李尋歡。”
“名滿天下文武雙全的小李探花就是你?保定府李園一門三進士,父子兩探花。呵呵!”
永寧說完,盯著李尋歡看著,臉上更是欣喜之色。
李尋歡有些緊張,隻好避開了永寧的眼神。
這時,火爐上瓦罐裡面的藥已經熬好了,永寧盛了出來倒在一個湯碗,端過來放到了茶桌上,又走去拿起那個羊脂白玉瓷瓶,遞給了李尋歡。
“公子趁熱喝了吧,這差不多是最好的內傷聖藥,這一瓶你也拿去,每日就著黃酒熬上半兩,連著服用七天,內傷多半會痊愈了。”
李尋歡把羊脂白玉瓷瓶揣進懷裡,端起茶桌上的湯碗,大口喝了下去。
看著李尋歡喝完湯藥,永寧才走過去,坐到了古箏旁邊的石凳上。
“楓葉千枝複萬枝,江橋掩映暮帆遲。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
永寧一邊彈著古箏,一邊唱著唐代大詩人魚玄機的詩。
曲調和歌聲還是一樣的淒婉和哀怨。
這時,永寧回頭又看向那中年人的畫像,淚珠斷了線似的流了下來。
一旁的李尋歡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心情一樣的難過,差一點也流下淚來,於是不再去看那畫像和永寧。
這綠衣女子永寧,心事重重,還有著憂國憂民的情懷。
她看著那畫像的人流淚,應該是思念所致。
這人難道不在世上了嗎?
曲子已經停了,永寧拿出手帕拭了拭臉上的淚痕,聲音有些嘶啞道:
“讓公子見笑了,小女子一時思念亡父,以至於有些失態。”
李尋歡聞言,連忙站起身走到畫像前,躬身拜了兩拜,李尋歡心情依然沉重,轉過身說到:
“故人已去,思念之情,在所難免,你也不要過分傷心,時候不早了,我就下船你也早點休息。”
“那也好,前面是中華門碼頭,公子在那裡上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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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走了一會,胸口陣陣疼痛,隻好放慢了腳步,這時身後一陣微風颯然,顯然有人到了身後,而且來人輕身功夫相當高明。
李尋歡裝作沒有武功的樣子,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向前走著。
一個人影飄了過去,到了前面十幾丈遠,那人忽的停下來,慢慢的轉過身來,夜色中遠遠的看去,竟是那個青衣人。
李尋歡有些震驚。
青衣人掃了遠處的李尋歡一眼,又轉身向河面上說到:
“既然脫身了,為何不快走,晚了還有大隊官兵人馬回來搜查。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河面上一艘不大不小的船,亮著一點燈火,一個聲音笑了幾聲回道:
“有王爺您在江南接應,我們還是放心的很,只是這次沒有得手,沒抓到那個賤婢,很是懊惱,回去不好向大汗還有上官幫主交代啊。”
李尋歡已經停下了腳步,坐在地上遠遠聽著二人的對話。
“一切要從長計議,我在江南隱居了這麽多年,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光複先祖當年的偉業嗎?你們走吧,回去轉告大汗,請他多多保重。”
青衣人又道。
“陽昆侖那個大小姐呢?不是我們帶回盛京嗎?”
“陽大小姐!我自有安排。”
青衣人聲音冷冷的。
“那好吧,估計這會我那鐵車已經把官兵引到了幾十裡之外了,我還要去尋我那鐵車,王爺您也保重。”
李尋歡偷偷看過去,船上微弱的燈火,映照著說話的人,一頭紅發,正是在鐵車上打了自己一掌的索無常。
李尋歡恨得不行,可是身上有傷。
只有眼看著那船熄了燈火,悄聲無息的向秦淮河下遊駛去。
青衣人也一下子就失去了蹤跡,他應該是漢人,黑水老怪索無常稱呼他王爺?
夜已深,李尋歡沿著秦淮河畔向江南漕運使司走著。
風有些冷,吹在身上胸口處感覺又痛了些。
無意間碰到了懷裡的羊脂玉瓶,李尋歡心裡一暖。
忽然又是想起詩音了,就是今晚見到永寧的感覺,難道?
夜風中傳來了歌聲,是離人的曲調,也是遊子的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