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些了嗎?”

　　陳青陽一身紫衣，站在面前。

　　李尋歡看到自己躺在床榻上面，房裡檀香繚繞，人很舒服，暖洋洋的感覺。

　　“謝謝你，陽西真呢?你們找到了她沒有。”

　　“陽大小姐！她二師兄西海生已經去找了，她的棗紅馬被黑水老怪留在了這裡。”

　　陳青陽看著外面。

　　“有些事我還是和你說了吧，其實你來的時候就應該和你說的，這幾天又發生了這些事情。”

　　“十年前茅教主把白蓮教解散了之後，我就到了金陵，在白蓮教的時候，我是青陽門門主。

　　後來就改頭換面變成了青陽幫，我也一直兼著大明江南漕運使司主事之職。”

　　“茅教主還好吧?前些年家父老大人在世的時候，他來往京師，都要在保定府停留一下。”

　　“青山綠水作伴，每日焚香煮茶，茅教主怡然自樂，淡看世間風雲變幻。”

　　青陽幫主陳青陽說完，有有些感慨。

　　“十年了！離開明月山莊有十年了，人生又能有幾個十年。”

　　“年輕人，經歷點挫折和苦難不算什麽，這對你是好事，金人如此猖狂，我們自當竭盡全力就是。”

　　陳青陽看出來李尋歡這些時日的遭遇和難過，就再也不說了。

　　李尋歡用力點了點頭。

　　“黑水老怪索無常他們還在金陵，說是要圖謀另一件事。”

　　“我知道的，你先好好休息，傷病好了再說。”

　　陳青陽已經走了出去。

　　連著兩日，金陵倒是風平浪靜，聽說信王朱由檢也離開了金陵。

　　李尋歡的傷好了七八成，坐在陳青陽的院子裡曬著太陽。

　　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在打掃著院落。

　　李尋歡拿起掃把，也走了過去。

　　“老人家！我幫你吧。”

　　“公子爺！這個活是我分內之事，您歇著了。”

　　老人一邊掃著，一邊咳嗽著，讓人看著心酸，也心疼。

　　“你沒有子女嗎?老人家，就你一個人嗎。”

　　“老伴早就死了，有個兒子走了很多年了，怕是也死在外面了，只有小孫女和我相依為命，也是陳幫主陳大人收留了我，才能養活小孫女。”

　　老人說著，放下了手上的掃把，人坐在石階上，看了看李尋歡。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在樓上向下望著，眼神裡面充滿著期待。

　　陽西真的萬裡追風棗紅馬栓在一旁，卻是時不時的抬頭嘶鳴著。

　　“公子是江南人士嗎，還是要去哪裡啊。”

　　老人漫不經心的問到。

　　“我是北直隸保定府人，過幾日就回京師了。”

　　“聽說北面可不太平，中原和西北鬧饑荒，東北邊關又要和大金國打仗，你可要當心點。”

　　“謝謝老人家提醒，國家有事，豈能袖手旁觀。”

　　老人家點了點頭，抬頭看著天空，神情有些複雜。

　　“爺爺！你忙完了嗎，要陪我玩了。”

　　小女孩在上面喊到。

　　“來了來了！”

　　老人佝僂著身子，一邊咳嗽，一邊向樓上走去。

　　李尋歡的心裡，還是記掛著陽西真。

　　你到底在哪裡呢?怎麽樣才能找到你?

　　還有洞庭幫主種九嶷的愛女，之前也是被人掠走，這會不會都是那青衣人和黑水老怪索無常所為呢。

　　想了一會，李尋歡有些煩悶，人走出了院門。

　　街上依然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達官貴人士子，和明眸善睞的女子，都還沉醉在這溫柔的水鄉江南。

　　有飯吃，有衣裳穿，又有幾人會去關心著幾千裡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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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秦淮河。

　　燈火如龍，人流如織。

　　婉轉的音律，曼妙的女子腰肢，羽扇綸巾士子的談笑往來，夜風吹動河畔的楊柳依依，人在江南，秦淮秋水北去，讓人歡快，卻是落寞。

　　得月樓內，高朋滿座，柳如是一身紗衣，朦朧如天上仙女，手捧古琴，聲聲慢道。

　　沒看到錢謙益，李尋歡找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

　　一碗秋茶，閩南烏龍，余香纏繞，更勝春茶萬千，茶香甚至刺激的李尋歡想起來兒時的過往，模糊卻是更加清晰。

　　表妹詩音每日裡纏著他，說個不停，哎！

　　李尋歡忍不住咳了幾聲。

　　信王朱由檢比當今聖上來的還多些，那時候信王甚是調皮，最能惹事生非的也是他，這樣的性格卻是和陽西真有些相像，他們倆如果能在一起，那豈不是天造地設一般。

　　還是不能這樣安排，信王現在也不是兒少時那般了，鎮靜沉穩，胸懷萬裡，甚至超越了京師紫禁城的哥哥朱由校。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柳如是的歌聲傳了過來，看客們紛紛舉杯嗟歎，愁容拂面，似乎都在懷戀自己的過往紅顏，雁過也，知己卻是不再，最難將息。

　　一個綠衣少女，獨自坐在李尋歡前面，看著柳如是唱罷，眉梢處竟似有無限愁怨。

　　得月樓內的看客，幾乎都是男子，這樣一個綠衣少女，天姿國色，更是引人注視。

　　柳如是輕輕擦拭眼角的淚痕，已經有黑衣人捧著一盤金銀玉器，走上來呈給了柳如是。

　　綠衣少女這時已經起身就要離去。

　　“姐姐大恩，如是不知怎麽言謝，惟願姐姐北歸京師，一切遂願，他日再見之時，姐姐萬事安好！”

　　柳如是走近了些，向那綠衣少女深鞠一躬。

　　“妹子莫做客氣，此些物事，權當姐姐送與你的嫁妝了，我們就此別過，還有這麽多看客，先忙就是。”

　　綠衣少女走出了得月樓，身後十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出，李尋歡有些驚訝，如此人物，絕不是等閑之輩。

　　琴聲纏綿，歌聲甚至有些淒婉，盡是離別之意。

　　柳如是還是在唱給那綠衣女子，即使她聽不到，知音漫客相逢萬裡，走的再遠，亦是知己故人。

　　李尋歡忽然有些壓抑，於是走出了得月樓。

　　秦淮河畔，人已經是少了很多。

　　一艘畫舫輕輕的飄了過來，畫舫三層，隱約可見頂層房間內，一個綠衣少女坐在那裡彈唱著，卻是聽不清聲音。

　　難道是她?

　　畫舫越來越近了，那綠衣少女已經走出了房間，一隻手扶在欄杆上，輕輕歎了口氣，忽然唱到:

　　“草合離宮轉夕暉，孤雲飄泊複何依！山河風景元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

　　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從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

　　綠衣少女聲音淒婉，眼神哀怨，唱過文天祥的詩句，似有對故人和過去的無限懷念和感傷，也隱隱約約對現狀的無奈和擔憂。

　　李尋歡不禁難過，國事之艱難，連小女子也如此心驚和惆悵。

　　綠衣少女唱完，神情有些恍惚在看向岸邊，忽然，兩條人影箭一般的從對面的河岸，飛向了畫舫。

　　兩條人影已經落到了畫舫二層，和畫舫上的黑衣人交了手，遠看身形，竟然和耶律無戈和龍行尊者很是相像，畫舫上的黑衣人身手竟也不弱，還在抵抗著。

　　突然，龍行尊者一個大力金剛掌，擊飛了圍著他的幾個黑衣人，趁著耶律無戈纏著另外幾個黑衣人，就要竄上了畫舫三層。

　　李尋歡再也不敢多想，從岸邊飛上了畫舫三層，李尋歡剛剛站穩，龍行尊者的掌力就到了。

　　這時，綠衣少女已經退到了畫舫三層艙內。

　　龍行尊者忽然看到李尋歡，不禁一怔，李尋歡趁機大下殺招，龍行尊者被攻的有些狼狽。

　　岸上應天府夜訓的城防司官兵已經接到警報，兩邊都有幾十號人彎弓搭箭，就是不敢朝畫舫上射，怕傷到畫舫上綠衣少女等人。

　　李尋歡二人還在打鬥著，耶律無戈這時候在畫舫二層喊到:“尊者得手了沒有?”

　　“拿不到人了，還是走吧。”

　　龍行尊者說完，雙掌運足十成功力向楚流風打去，李尋歡避其鋒芒後退了幾步，龍行尊者趁機從畫舫飛縱到對面岸上。

　　城防司官兵十幾個人圍了過來，遠處的官兵紛紛射箭，箭雨都被龍行尊者二人擊飛，圍上來的官兵一交手，因為功力相差太遠，都是受傷倒地。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李尋歡連日來受挫火氣很大，人也到了岸上，又向龍行尊者擊去。

　　龍行尊者知道抵敵不過，拾起地上官兵丟下的一把長刀，憑著兵刃上的便宜，二人又打了幾十招。

　　那邊的耶律無戈，已經把城防司官兵殺傷了大半。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李尋歡心裡大喜，官兵趕過來了，龍行尊者和耶律無戈再想逃走，就沒那麽容易了。

　　馬蹄聲已經到了近前，卻是黑水老怪索無常那架鐵車。

　　一陣怪笑聲從鐵車內傳了出來:

　　“你倆還不上車，他們的大隊官兵就到了，這次沒得手，下次再來。”

　　旁邊的耶律無戈，一躍而起就飛上了鐵車。

　　龍行尊者也是霍霍幾刀，凌厲的攻勢，李尋歡不得不退了幾步。

　　趁這功夫，龍行尊者也向鐵車縱去。

　　龍行尊者剛剛搭上鐵車，李尋歡的飛刀也到了他的背心，人也跟了上去。

　　這時，一股大力蕩開了李尋歡的飛刀，打向了李尋歡。

　　李尋歡人在半空中，情急之下，右手想去抓那鐵車，隻好左掌迎向了擊來的一掌。

　　還是晚了，那人的掌力震開了李尋歡左掌，直透李尋歡前胸。

　　李尋歡一個跟頭從半空中栽到了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黑漆漆的鐵車上，夜色中看到一個紅發老人，正是黑水老怪索無常翻著怪眼看著李尋歡。

　　“小鬼頭，先留你活些時日，下次再看到，老夫必殺你。”

　　紅發老人說完，催著鐵車如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