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劍光如匹練,閃爍不停,不時綻放點點寒芒。天空豔陽高照,小小院落之中,卻是一片肅殺之意。
王乾真正在指導王暮雲習練劍術。
晉升凡境三層武師已有半月,王乾真徹底穩固了武學境界,近些日子反倒松懈下來,沒有之前勤勉刻苦。
武師之境,一身武功已經出神入化,再如何苦練,只是保持肉身巔峰狀態,想要更進一步突破宗師,更多要靠參悟武學意境,凝練氣勢,修行武道真意。
這就要看悟性與緣分。
況且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一味緊繃,過剛易折。王乾真熟讀《武經》,自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王暮雲年紀雖小,但天資聰穎,一手劍術已練出幾分火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乾真調教之余,也有靈光偶現,對照自身,武學思維越發精進。
“百鳥朝鳳。”
“玉女穿梭。”
劍影流轉,王暮雲身形飄然,好像花蝴蝶一般,翩翩起舞,令人迷醉,攝人心魄。
“看劍!”一聲嬌喝,劍光直奔王乾真面容而去。
王乾真面不改色,輕輕抬手,一招大蟒翻身,掌心勁力迸發如牛舌,死死纏裹住長劍,不論王暮雲如何用力,都不能前進分毫。
“都說了你不是我的對手。”王乾真無奈搖頭,隨意一撥,長劍換個方向,刺入院內一株古木上,入木三分。
“你欺負我。”王暮雲氣哼哼地走過來,精致的小臉惹人憐愛。
“沒想到武師和武士,差別如此之大,我原以為再不濟也能與你過兩招,沒想到你腳步都不動一下。”
王暮雲抱著王乾真的胳膊,語氣可憐巴巴。
王乾真不動聲色從小妹懷裡抽出手臂,道:“這倒不是,一般的武師,如今的我對上兩三個都不落下風。”
這話不是妄言,別的不說,他的身體經過生死舍利的洗髓,脫胎換骨,強度遠遠超過一般的武學大師。
普通的武士力能挽馬,武師有二牛之力,可王乾真現在單純力量就接近四牛,並且腦後玉枕穴處的生死舍利,還在源源不斷的發揮藥力,滋養肉身。
每次運轉武功氣血,藥力流動就更加明顯,簡直時時刻刻都在進步。
此等寶物,果然是奪天地之造化,不能以凡理揣度。
不過,王乾真發現他的意識中,生死舍利已從那夜嬰兒拳頭大小,現在縮小了快一半。
這個速度,不知道能否支撐他修煉到凡境四層,武道宗師。
聽了王乾真看似大言不慚的話,王暮雲嬉笑不停:“兄長最厲害了,早日修成宗師,就逼父親將家主之位傳給你,把王慶全家都趕出伯府去。”
王乾真聽得也笑了。
“對了哥,你現在可以修行高深武學了,可以去找父親大人,傳授你我們王家的‘嶽海真訣’,這樣才能煉神。”王暮雲突然道。
凡境前兩層,只能練習基礎武功,打磨皮肉筋骨,突破武師才能博采眾長,推陳出新,這時候研究高深武學成就煉神宗師,相得益彰。
就如稚童走路都不平穩,要是心急學大人跑路,那就很容易摔跤,頭破血流。
而但凡高深武學,莫不是天下武道宗門的立派根基,密不外傳。
就是二十年前武親王編纂的《武經》,搜羅天下武學,如今公開的也只有一些基礎武功,高深法門朝廷也不敢肆意傳播。
畢竟這種祖輩吃飯的命根子,若是隨意泄露,那些宗門祖師早就造反了,更何況,隨隨便便就得到功法,將來宗師高手層出不窮,以武犯禁,朝廷還如何統治天下人?
王乾真心思活絡,早就看透了背後的一切。
不過王家有宗師坐鎮,自然代表了有祖傳的高深功法。
按照家規,只要成為武師,穩定根基,就能找家主傳授,這就是王暮雲方才所言之意。
可王乾真卻不是這樣想的。
他得到生死幻滅道,這是無上機緣,根據腦海中的意志,此法修行到極致能成就聖人之王。
盡管不知聖人是何等境界,可只要長個腦袋,便知曉此法絕對是仙神之法門,而所謂高深武學只是武功。
武功,仙法,雲泥之別。
他腦袋壞了才去修煉家族的嶽海真訣。
之前沒有參悟腦海之中,那本記載生死幻滅道的巨書,只是武功未成,如今成了大師就可參悟。
“不行,還是要去找父親大人傳功,不然沒有明面上的遮掩,總不能突然突破宗師,那就會暴露我身懷其他法門,這就是破綻。”
略微思考,王乾真梳理之下,發現了漏洞。
“想什麽呢?”忽然,王暮雲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哦,我在想父親對我向來嚴苛,他若是知道我突破武師,說不定不僅不會傳我功法,還會讓我先老老實實打牢基礎,鞏固境界。”王乾真慢吞吞說道。
“有道理。”王暮雲皺眉:“父親大人為人死板,當初王慶扣留下我們的丹藥,你去找父親大人告狀,還被訓斥靠丹藥之力不是正途。既然不是正途,那王雲旭王雲揚他們怎麽能吃?”
“不知道。”王乾真搖頭:“父親對二叔向來寬容。”
“他是偏心。”王暮雲冷笑。
兄妹二人正悄聲閑話著,砰砰的敲門聲從院外傳來。
二人同時出來,打開門,就見門口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錦衣中年人,其身後是兩個下人,抬著巨大箱子。
這中年人身形富態,油光滿面,掛著笑容,看似和善,可王乾真知道,此人是個笑面虎。
這是二叔王慶的親信,府內的財務總管,王祥。
“呦,乾真少爺,暮雲小姐,都在呢。那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這是本月的月例丹藥,我給兩位送過來了。”
王祥笑眯眯說著,伸手從後面的箱子中取出兩個木盒,交到王乾真手上。
王乾真打開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麽只有雪參丸,靈芝丸,精元丹呢?我們每月可有五枚精元丹的份額。”
精元丹是許多藥材精煉而成,價格昂貴,但服用之後不會產生雜質,還能滋養氣血,是武者最好的食物。
一枚精元丹,在外面值上百兩銀子,有市無價。
如此重要之物,竟然都敢克扣,王乾真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
“乾真少爺可別這樣看我。”王祥依舊笑呵呵的,面色卻毫不在意,“府內開銷大,二老爺下令要節省花銷,削減月例,本人只能如此安排。少爺要有意見,去找二老爺商議為好。”
“精元丹沒了,為何雪參丸和靈芝丸也少了一半?這可是京城大戶人家的標配,我們王家難道連一般大戶人家都比不上了?”王乾真指著木盒,陰森森問道。
“沒辦法,乾真少爺也知道,邊關打仗,物資緊俏,丹藥都價格飛漲,府內沒錢,您海涵吧。”王祥解釋都懶得解釋,隨意說著,目光看向四周。
他如此有恃無恐,自然因為二老爺在身後撐腰,無所畏懼。而大老爺即伯爺王林向來不管事,那就沒人能找他麻煩。
“王祥管事,你可真是我們伯府的好管家,二叔慧眼如炬,發掘出你這麽個人才打理財務。再讓你打理下去,我看過不了多久,我們伯府就要窮得破產,所有人都要上街要飯當乞丐去。”王乾真掂著手中的木盒,陰陽怪氣道。
“以後,我們伯府就要改名了,不叫‘忠勇伯府’,而要叫‘丐幫’了。”王暮雲冷冷道。
“你……”
聽到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冷嘲熱諷,王祥臉色一變。
他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但硬是強忍著壓下來,而後冷笑一聲:“隨便兩位怎麽說,反正要丹藥沒有,乾真少爺要是修煉不夠用的話,在下倒是有個辦法。
據說,從邊關滲透進入不少妖族奸細,向著京城而來,朝廷護城司下發懸賞,只要捕捉到妖族奸細,就能兌換金銀財物,丹藥兵器,乾真少爺要是有心,那就自食其力吧。 ”
說完,帶著兩個下人轉身而走。
堂堂的伯府公子小姐,要是靠去給朝廷做任務換取練武資源,這事傳出去,馬上就會成為京城的笑柄。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王暮雲臉色漲紅。
“妖族奸細,滲透到了京城?”王乾真卻是心頭一動。
然而沒等他細細思考,就聽到了低聲抽噎。
轉頭看去,王暮雲眼角泛紅,將手中的木盒狠狠摔到遠處角落。
兄妹二人沒有多言,但王乾真突然體會到王暮雲的心情。
一個弱小女子,本該無憂無慮,是家族的掌上明珠,盡享榮華與寵愛,可現實是兄長早早戰死,母親抑鬱而終,父親心性冷漠,唯一疼愛自身的三哥不久後亦要離去,家族眾人勾心鬥角,連下人都心懷鬼胎。
大家族人情冷暖,顯示地淋漓盡致。
用力將少女摟入懷中,感受胸口逐漸濡濕,王乾真心頭莫名冷靜。
他突然想到,自己若是武道宗師,在家族中可以一言九鼎,那麽父親是否還會這般隨意強加想法到自己身上?
二叔王慶是否敢肆無忌憚橫眉冷眼,任意揉捏?
那些族中長輩是不是會和顏悅色,而不是高高在上?
這些府內的管事誰敢仗著有人撐腰就冷嘲熱諷?
小妹怎會因為一些破丹藥受委屈而傷心落淚?
“我要成為宗師,還要突破靈境,真正在王朝之中擁有地位。”
看著少女梨花帶雨的臉龐,沒有任何一刻,王乾真對於力量和權勢如此時一樣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