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掛在天上,浩瀚而神秘。月明星稀,星空分外黯淡模糊。
王乾真身著單衣,孤身一人在院落之中苦練武功。
春寒料峭,白日和煦的風到了夜晚也帶上一絲刺骨寒意。
不過,這對王乾真全無影響。他的武功,早已練到‘武士’之境。
此等境界氣血湧動,貫通全身,就是嚴寒暴雪,短時間都不畏懼分毫。
武學凡境四層境界,武夫,武士,武師,宗師。
一層武夫只是武道入門,講究鍛煉力量,打磨筋骨。
二層武士武學已經純熟,登堂入室,力能挽馬,對付十數青壯信手拈來。
三層武師,武功千錘百煉,招式爐火純青,勁力收發自如,百人圍殺中如閑庭信步,投身軍伍可封校尉官職。
最後的武道宗師,就是開宗立派的人物,武林名宿,江湖傳說,有此等武功可被朝廷封為將軍。
忠勇伯王林就是武道宗師,是家族的頂梁柱,憑此地位撐起偌大伯府,說一不二。
明月掛中天,皎潔如珪,銀輝灑落。
銀輝之下,王乾真手握一柄鋼刀,正揮舞地密不透風,水潑不進。
冷鋼折疊鍛打的鋼刀,刀身平整如鏡,月光映射其上,雪白寒芒不時閃現。
“電閃穿雲!”
突然,刀法一變,原本凶猛的刀勢瞬間變得狹長而危險,橫著向前直直刺去。
呲啦。
斬破空氣的聲音如裂帛,一道白色的氣浪痕跡浮現出來,而後緩緩消散。
明月,刀光,幽院,武士,四者交織成一幅頗有意境的畫面。
王乾真收刀而立,脊背挺直如一杆長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僅僅練了半個時辰,體力就不濟,需要調養狀態。”
凡境二層的武士,雖然精悍,能搏虎殺狼,但是武功隻練到外面的肉皮筋,沒有練到內在,內髒骨骼,表現出來就是爆發力強,難以持久。
時間一長,等到精力耗盡便不能為繼。
而凡境三層的武師,即武學大師,武功練到了骨子裡,深入內髒,內外一體循環,新舊交替,就無此困擾。
所謂大師,技藝沒有練到骨子裡,怎麽夠資格稱為大師?
“按照《武經》所言,武功想要成為大師,非十余年苦練不可,武學修養深入骨髓,再內服外用各種藥材調理身體,才是長久之計。”
王乾真心思轉動:“不過也有更好更快方法,便是服用珍貴丹藥固本培元,強壯體魄,純淨精血,疏通筋骨,活絡經脈,短則一年半載便可成,抵常人十數年苦功。”
《武經》是朝廷‘武親王’主持編纂的武道典籍,此人是當今皇帝的第七個兒子,天生武道奇才,十歲成就武道宗師,震驚朝野和天下。
隨後用三年時間,奉帝王之命召集天下千百宗師,搜羅天下宗派武學,融會貫通,成就《武經》這一聖典,至今已有二十年,早已被天下人奉為圭臬,深信不疑。
“我記得二叔的兩個兒子,王雲揚和王雲旭,當初就是服用了培元丹,淨血丹,壯魄丸三種珍貴丹藥後,脫胎換骨,又有家族宿老悉心調教,苦練半年時間就成了武學大師。”
王乾真暗中沉思:“這三種丹藥稀有寶貴,只有皇室才能煉製,每年只有皇親國戚才有配額。我們王家其實遠遠沒有資格獲得,是大哥二哥戰死後,朝廷撫恤破例賞賜的,不過二人份而已。”
“二叔掌管著府內各種大權,直接將其給了他的兩個兒子。家族內各種長輩兄弟,平日都奉承討好他,更沒人敢質疑。我去向父親告狀,還被訓斥一通,說家有家規,輪不到我來指手畫腳。”
“若是我和小妹服用了,早就成就武學大師,何至於此。”
王乾真眼神陰冽,臉色在月光下陰晴不定。
他實在想不通,父親王林為何對二叔王慶如此寬容信任,連親生子女利益都置之不理,滿腦子都是朝廷大業。
天下沒有這樣做父親的。
“罷了,想得再多都沒用處,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調理片刻後,感覺精力恢復充盈,王乾真幽幽歎息一聲,再次苦練起來。
一招一式用心刻苦,沒有半點取巧松懈。
堅持不懈,鍥而不舍。
離秋後就半年時間,眨眼即逝去,現在多努力一點,武功長進一絲,將來上了戰場對戰妖族時,保命的希望也就大一分。
放棄認命,閉目等死,這樣的詞語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月光好像更明亮了,如水銀泄下。
王乾真抬頭皺眉,感覺有些奇異,卻又說不出來。
忽然。
夜幕上,萬星浮現,大放光明,好像燃燒起來一樣,璀璨絢麗,整個京城瞬間亮如白晝。僅僅一刹那後,群星又黯淡下去,恢復如常。
“這是……”
王乾真望著星空訝然。
他的瞳孔中,一點大如螢火的黑白光芒,在夜空異象的掩護下,飛速墜下,落入他的額頭,毫無異常之處。
下一刻,他整個人失去所有意識,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
時間略微前移。
京城之外,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奇峰秀麗,嶙峋陡峭。
山頂之處,兩個人影屹立其上,衣衫獵獵作響,伸手似可摘星辰。
從此處遠遠眺望,可見下方深夜京城,滿街燈火,鼎盛繁華,宛如地上天國。
這兩道人影都是青年男子。
一人身穿錦衣,頭戴竹冠,目似點漆,只是靜靜立著,就有一股厚重之感,似乎肩負著社稷黎民,天下蒼生。
其身後半步,另一青年則穿著簡樸,只是一身青衫,卻不卑不亢,好似一儒生。
“大殿下,時候差不多了。”
山頂風大,嗚嗚吹著,儒生青年的聲音卻聚而不散,清晰可聞。
錦衣男子聽了,輕輕頷首道:“龍先生,你也知道,父皇去了時空深處閉關,讓本王代為監國,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一定不能錯過。”
“說來奇妙。”被稱為龍先生的青年,語氣有些怪異:“本來若是皇上坐鎮京城,明察天下,任何事情都逃不脫皇上法眼。偏偏皇上閉關不在,我等心血來潮,推算之下發現,今夜為此寶現世之時機,當真是天數。”
“父皇不在,本王足以控制今夜之局面,不論發生何事。”錦衣男子語氣淡淡:“就算老五,老七看出什麽端倪,那也無妨。”
“殿下智珠在握,自然極好。”龍先生不置可否:“其實殿下目前修煉的功法‘江山萬裡一夢’,乃是‘社稷道宗’中一位仙人所創的仙法,極其契合自身,精妙無比,何必舍近求遠,沾惹這般麻煩。”
“社稷道宗是三十三仙門道宗之一,所流傳的自然是神功妙法。”錦衣男子回過頭來:“可今夜降世的寶貝,它的主人‘生死道人’,更是上古的無上強者。”
龍先生沉吟道:“我讀古老的道書,上面有記載,生死道人是聖人級別的高手,卻遲遲不肯飛升天界,想要逼迫天庭封其為‘冥神’,最後上天降下許多仙神,將其擊殺。”
“雖然生死道人死去,但是他的身上無數寶貝中,最出名的就是這件神器‘生死天書’。相傳這件寶貝,並不是生死道人法寶中最強大的,卻是其下苦心煉製的,最為重要的是,裡面還記載了此人自創的無上神功——《生死幻滅道》。”
龍先生一字一句,道出了許多古老的秘密。
“不錯,龍先生你知道的果然很多。生死道人,這種古老的聖人,比父皇還要厲害強大,他的絕世功法,我必然要得到。”錦衣男子微微歎息。
“即使這樣,在下覺得也大可不必。殿下要知道, 生死道人是天界罪人,得了此人道統,會有很大麻煩。況且,那等聖人高手,老謀深算,因果緣分糾纏,是禍非福。”龍先生皺眉。
“本王修煉的江山萬裡一夢,和生死幻滅道異曲同工,此功對我完善修為意義重大。再者說,生死道人隨手一巴掌,可以拍死一千個一萬個仙人,這樣的功法明明近在眼前,卻視而不見,我不甘心。”
錦衣男子語氣堅決,緊接著對龍先生一拱手:“我意已決,不必多勸。還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言真意切。
龍先生鄭重點頭:“既然如此,在下還有話說。當年那場大戰,生死道人死亡,生死天書下落不明,實則是見勢不妙,遁入了時空亂流深處,隱藏蹤跡。”
“此書已有元靈,擁有自我意識,本身修為更是不下於仙神,數千年來都是在積蓄元氣養傷,不敢現世,以免被抓到行蹤。”
“按照推算,此書今夜會經過我們京城上空的時空節點,我在京城布置下陣法,抽取萬星之力,一旦發現此書,陣法自行發動,將吸納截取下其部分力量本源,足以讓殿下獲得無窮好處。”
錦衣男子雙目爆發精芒,聲音低沉詢問:“龍先生,能否嘗試捕捉此書,若是得到此書,本王將來便有極大把握奪得大位。”
龍先生苦笑一聲:“殿下莫要癡心妄想,此書之威難以想象,若是全力一擊,除非陛下出關,否則你我怕是要立刻死無葬身之地。”
“先生見笑,是本王貪心了。”
似乎感覺自己確實過分了,錦衣男子無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