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是思過崖?”
“對。”
“你確定?”
“確定。”
劉春陽環顧四周,又重新打量面前的山洞,說道:“你是不是記恨我大拙峰,把我推到裡面悄悄做掉。”
駱風弦眉頭一皺,一掌將他推到裡面,乾脆利落,轉身就走。
“誒,為什麽這次這麽輕松就把他推走了?”駱風弦疑惑,旋即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我又進步了。”
劉春陽走過昏暗的山洞,路越來越窄,耳畔環繞著蝙蝠的叫聲和水滴落下的聲音。
劉春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漫長的黑暗之後,面前出現了一縷光束,旋即加快腳步,出來時,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黃沙遮天蔽日,風塵滾滾,入目盡是蒼涼的黃色,一座座荒山聳立,猶如大劍,直入九霄。
地上散落著一塊塊甲胄碎片,腐朽破敗的戰車殘留在山邊,幽黃的落日之下,烏鴉淒慘地叫著。
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這是青山宗?”劉春陽疑惑,見了地上的腳印,便朝著一個方向走,漸漸地,一道道人影入目。
一座荒山頂天立地,大書“思過崖”三字,劉春陽僅僅直視片刻,便心生悔意。
“這應該是先賢開辟的一方小世界,好大的手筆。”
“劉春陽,你來了。”一人衝過來,將劉春陽擁入懷中。
“怎,怎麽了?”
“有你在,我就不是最嚴重的人了。”那人哭嚎道。
劉春陽:......
此人是龍泉峰的汪載舟,劉春陽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經常和劉春陽一起違反門規。
汪載舟嗷嗚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過來了。
“劉春陽,他就是劉春陽?”
“聽說他掌握了大拙峰的護山大陣,曾力壓西涼陸氏。”
“遲勝清師兄在年三十去拜訪他了。”
“他居然也來了”
議論紛紛,人多嘴雜,傳到後面,竟成了劉春陽鎮壓玉皇峰長老,被金鉞峰以玄鐵鎖鏈束縛,送來思過崖悔過。
“你是什麽事?”劉春陽問。
汪載舟答道:“誤人子弟,癡心妄想,虛度年華。”說罷,他問:“你呢?”
“咱倆差不多,我是欺師滅祖,離經叛道,心猿意馬。”
汪載舟怔了一下,尖叫道:“這叫差不多?你這樣的,該用門規處罰了,嘶,我們是來悔過的,你不會是來受刑的吧?”
“不要誇大其詞嘛。”劉春陽咧嘴一笑。
驀然間,鍾波悠悠,隨風而來,掀動人心,悔意從心低湧出,眾人“噗通”“噗通”地跪下,猶如一片被砍倒的樹林。
一道仙光凌霄而上,衝破天地桎梏,熾盛奪目,化為眾妙之門,彼岸便是道家淨土。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依,爾等誠心悔過,福禍相轉,自可擺脫壓製,重回天地間。”聲音轟鳴,如波紋一般擴散。
汪載舟摸著自己的良心,嘀咕:“悔意?奇怪,我活了這麽多年,幹了這麽多壞事,一次有這種感覺。”
“只是一件秘器,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某種情緒,不足為奇。”劉春陽淡定自若,他曾見過類似的法器,出自朱玉骨之手,能放大人開心的情緒。
隨後,汪載舟的身子逐漸下去了。
“喂,你,怎麽了?”劉春陽把他扶起來,道:“你不會真的開始悔過了吧?”
“他不是說了,只有悔過才能離開思過崖嗎?外面還有幾個妹妹在等我,我......”汪載舟語氣一轉,悲愴道:“我真不是人啊。”
“她們一個個豔麗動人,正是盛放之時,我卻辜負她們的感情,我真是罪過啊。”汪載舟淚水奔騰,向天大哭。
劉春陽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錄像法器。
不久,又有一道聲音從山崖後傳來“爾等誦念道經,向先賢悔過,先賢赦免,方能離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掏出了道家典籍,瘋了似的朗讀經文內容。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井蛙不可以語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冰者,篤於時也。”
劉春陽置身於朗朗書聲,恍惚間又去了前世,那不要命地誦讀,簡直和現在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們怎麽魔怔了。”劉春陽眉頭一挑,心中雖有悔意,但他知道,那是法器作祟,並非發於本心。
劉春陽望著他們的跪姿,等得著實無聊,坐在地上翻閱書籍。
“《雲中書》?”劉春陽眉頭緊鎖,端詳著著本前所未見的道家書籍,喃喃:“古往今來,先賢所著道家典籍我都讀過不下十遍,這......該不會是小骨情急之下拿錯了吧。”
劉春陽開始翻閱書籍。
“活在當下,熱烈而自由”
“記得向前看,別爛在過去和夢裡”
“和過去和解吧,我們過的可是將來”
“或許今年的春天更值得期待呢?”
劉春陽狐疑:“用白話文寫道經,這作者.....竟然跟我一樣聰明。”
“不對勁,凡是能入神玄十二洞的典籍都是經由長老首座考察真偽,他們怎麽可能會把這種書放到神玄十二洞?”
劉春陽左思右想,不明白所以然,只能聽從書上的“與過去和解吧,別爛在過去和夢裡”
之後,思過崖上出現了八金色大字“內省而行青雲之志”
劉春陽見狀,陷入沉思。
荒蕪的山崖之後,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洲,草木茂盛,古樹勃發,綠洲中央有八座石像,只有頭顱與身軀而無四肢。
它們呈八卦方位排列,對著一座三色祭壇,三牲為祭品,青銅為祭器,香火嫋嫋,所祭祀的是一方古鑒。
古鑒材質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黑白兩色兼具。
八座石像發出了聲音。
“師兄,眾弟子幡然醒悟,獨劉春陽毫無廉恥之心,不知悔改。”
“哼,不肖子孫教出來的當然是不肖子孫。”
“師兄,思過崖下,仙人亦悔,此子天資不凡,放任他成長必成一方妖魔,為禍四方,我建議就地格殺”
“不可,若殺了他,那群不孝之子定然會不滿。”
“我認為師妹言之有理。”
“但其他人不會同意吧。”
“師弟,吾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