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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心鎖》第二十九章,鎮魔
  日無晶光,朔風怒吼,天邊出現了一道道偉岸的身影,似遠古神明,隻手遮天,莊嚴肅穆。

  “是金鉞峰的八位鐵面官!”不知是誰,顫顫巍巍地說了一句。

  幾人面朝八條身影,歌頌天尊聖號,一句一叩首,虔誠而真摯。

  “掃除諸妄念,去卻貪嗔癡。懺悔往昔非,當求今日是”

  眾妙之門綻放無量仙霞,縹緲而夢幻,朦朧而祥和,瑰麗而壯美,將數人接引至淨土。

  弟子們見狀,叩首至血流,口中吟誦:“經功浩力不思議,回向十方諸聖眾。願見真心求懺悔,河沙罪障悉消除,懺悔我等……”

  劉春陽徐徐起身,遠望八條身影,恍然間,他們逼近了。

  “改過遷善,是真懺悔。”此話一出,至高偉力席卷天地,凡跪拜者,四體通泰,飄然若仙,直立桀驁者,枷鎖臨身,。

  “孽障,為何知錯不改?”聲如悶雷,浩浩蕩蕩,鐵面一怒,天地失色。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劉春陽語氣平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放肆!”一聲怒吼,四方荒山崩碎,眾弟子惶恐,苦口婆心勸解劉春陽。

  “遣其欲,心自靜,澄其心,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諸位可入淨土,重回天地。”

  仙威散發,將四成人接走。

  “古之妖魔,冥頑不靈,大愛加其身,無的放矢。”

  驀地,思過崖震動,山壁分開,打出一道仙光,熾如大日,映照劉春陽的罪業。

  陽光之下,唯有劉春陽的影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山中迸射接引之光,製住劉春陽,將他吞入。

  ......

  空間昏暝,兩盞長明燈燃著枯黃色的光。

  劉春陽的身軀被八根神鏈封鎖,道紋流露,將他法力封禁,此刻的他與凡人一般無二。

  劉春陽蘇醒時觀察此地,是前人開辟的空間,中央處一座古碑,閃著瑩瑩藍光。

  劉春陽望著古碑,上面大書“鎮魔”二字,沉思之際,四方傳來誦經之聲。

  “懺悔我等,自從曩劫,乃至今生。假火風地水以成形,戀香味色聲而觸法......自合省心,早求度世。若夫似前流蕩,必竟迷失本來,一墜冥途,化為異類。”

  “邱祖懺悔文?”

  “正是!”一位鐵面官開口。

  劉春陽冷笑:“懺悔為行,面壁跪拜大哭,心中雖改,木已成舟,不知彌補,什麽懺悔,不過是做賊心虛罷了。”

  “放肆,膽敢辱及先賢!”話音剛落,鐵鏈深入血肉,劇痛自脊椎而起,遍及全身,短短片刻,就令劉春陽青筋爆湧,汗如雨下。

  劉春陽掙扎道:“邱祖目光長遠,知行合一,他的文章,豈是你們幾個面壁窮經之人能懂?”

  片刻的沉默後,一位鐵面官開口:“知行合一,好詞。”

  劉春陽聞言,怔了怔神,似是想到什麽,卻遇到了瓶頸,苦思不得。

  “思過崖,為思過之所,非妖魔胡作非為之所,今日,鎮魔碑在此,若你浪子回頭,尚有一線生機,否則,鎮魔偉力將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劉春陽嗤之以鼻,道:“浪子回頭?你憑什麽認為該回頭的是我,而不是你們呢?”

  “你犯下諸多罪孽,自當回頭。”

  “罪孽,我有什麽罪孽?”劉春陽反問。

  “少年人,你不知天高地厚,自負才高八鬥,目空一切,何其可笑也?”

  “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反觀爾等被歲月磨平了棱角,失去了逆流而上之心,所以你們的境界注定停滯不前。”劉春陽輕蔑。

  幾人無言,顯然是被刺痛了,百年來,他們困在仙一和仙二,沒有絲毫破鏡的跡象。

  另一位鐵面官說:“出身道門,不知養育之恩,反以白首太玄經譏諷,屢次下山,可知我道家講求避世之說?照你這樣,心浮氣躁,心猿意馬,如何成道?”

  劉春陽答道:“自古以來,仙門便有下山歷練之說,因為修道貴於行。可現如今,青山宗弟子模仿爾曹坐關修煉,直至白發蒼蒼,我說白首太玄經,哪裡錯了?”

  “我道家講究清靜無為,下山遊歷,浸染萬丈紅塵,如何成道?”

  “老莊列文何以成道?他們步入紅塵,知百姓之苦,曉百姓之難,傳道於天下,解天下於危難,受萬民敬仰,方才成道。”

  鐵面官再度轉移話題:“你閱覽道祖典籍,狂妄批注,妄言小國寡民之天道,辱沒道祖,罪不容誅!”

  劉春陽答道:“當今邊疆告急,妖魔四起,青山宗自稱仙門之首,卻不敢為天下先,一味奉行小國寡民,殊不知妖族入侵,利爪之下,小國寡民盡淪為血食。”

  劉春陽繼續道:“青山宗此舉視黎民蒼生為草芥,與其說是仙門之首,倒不如說是仙門霸主。”

  “眾人皆愚,若人族與妖族皆奉行小國寡民,拆去長城阻礙,天下大同,何其樂也。”鐵面官如是答。

  “人人奉行小國寡民?就靠著你們閉關不出,就能人人奉行小國寡民了?”劉春陽揶揄。

  鐵面官反駁:“我等修仙煉道,無權涉及人間諸般法度。歷代皇帝愚鈍,不知以身作則成就小國寡民,隻知爭雄爭霸,我等多次出言勸阻,無人從之。”

  劉春陽發問:“倘若人族、妖族皆奉行小國寡民之時,外敵入侵,當如何?”

  “以和為貴,謀求雙贏。”

  “對於強者而言,實力便是道理,爾等小國弱邦,配以和為貴嗎?若是外敵侵我疆土,殺我子民,奪我珍寶,謀求個人之極盡利益,當如何?”劉春陽伶牙俐齒,問得他們無言。

  劉春陽繼續嘲諷:“你們聲稱讓大楚以身作則,可妖族生性暴戾殘忍,你們之所以能侃侃而談,不過是因為妖族的殺戮沒有降臨在你們頭上。”

  “道祖思想照耀古今未來,豈是你能論辯?”一個鐵面官急眼了。

  “道祖思想固然良好,但受時代局限對錯參半,身為後人,自然要依據時勢之變而改之,不斷完善。”

  “祖宗之法豈能變?”

  “祖宗之地都要守不住了,為何不能變?”

  劉春陽見他們沒了聲響,繼續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青山宗位居仙門之首,當摒棄門戶之見,取道家精華,去其糟粕,引入別家精華,方為長盛不衰之道。”

  這時,八根鎖鏈盡斷,劉春陽恢復了法力,正當他疑惑之時,卻聽到了一聲“殺!”

  旋即,八人動用鎮魔碑,滔天的殺氣堪比汪洋,溶洞霎時間化作修羅場,審判劉春陽。

  劉春陽人都麻了,說不過就動粗,當即運轉全身功力抵抗。

  鎮魔仙光威勢無匹,道紋交織,封鎖天地,古老的文字衝出,環繞劉春陽,一道絕世劍芒橫貫,直指劉春陽的眉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劉春陽毛發倒豎,將自身所有仙道法器盡數打出,雙指一劃,結成陣式。

  “他們,真的想殺我?”劉春陽瞳孔一縮,他演化山脈大河,演化北鬥七星,演化百鳥朝鳳,演化四象神獸。

  僅一個刹那,劉春陽所演化之物被打碎,鎮魔偉力襲來。

  “轟隆”

  硝煙四起,劉春陽回過神來大吃一驚,因為這股偉力直接越過了他的身軀,打在地上。

  劉春陽正視古碑,一段段晦澀難懂的經文入目,強行烙印在他的大腦,令他陷入失神。

  “鎮魔碑竟沒有殺掉他,反倒向他傳法?”

  “莫非他不是古之妖魔?”

  “如此逆天之言,怎能不是古之妖魔?我看鎮魔碑是老糊塗了,我等親自出手!”

  殺機再起,鋒銳之意撕裂天地,仙光飛舞,勢要一擊殺之。

  驀地,億萬縷仙輝凝聚,化作十二把黃金古劍,一位道人步踏罡鬥,涉入這片空間,如朝霞一般燦爛。

  “諸位師叔師伯,你們有些過了吧?”道人微微一笑,古劍打出,輕而易舉將八位鐵面官鎮壓。

  “大膽吳子鏡,你竟敢以下犯上,欺師滅祖,青山宗必容你不得!”

  道人的笑容斂去,冷聲道:“時過境遷,你們還當青山宗是三十年前嗎?你們若處心積慮,試圖顛倒乾坤,我等便不再留手,一並清算!”

  道人揮手撕裂空間,一位鐵面官忙道:“且慢,不能讓他將鎮魔碑帶走!”

  道人回答:“鎮魔碑與劉春陽共鳴,傳法結束後,自會回歸思過崖。幾位要記住,鎮魔碑屬於金鉞峰,那枚古鑒屬於青山宗,不是你們八個的私有物!”

  說罷,道人將劉春陽與鎮魔碑一同帶走。

  ......

  大拙峰上,楊玉良握著一塊小鏡子,映照的畫面正是劉春陽所經歷的情形。

  楊玉良的血液在體內奔騰不休,面目猙獰,過了不久,又恢復如常。

  他望著桌上的劍匣,道:“瀅瀅,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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