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打開門沒有停留,只聽到後面周局在喊著。
“王立,放過我的家人。”
見到王立出來,小李連忙上前,“王先生,接下來去哪?”
“機場。”
在車上,王立一直在和張局聯系,關於秦始皇陵的事情,還要繼續的排查下去,盡管他知道後面這些人很難露面,但不能讓對方太安穩。
這兩天隊員都給張省隼他們帶著在,好久沒單獨出案子了。
爛尾樓裡,王立拿著大錘,敲著牆體。
“好吧,帶隊還是有點好處。”
“你們還有隊伍啊?”中年男鬼站在王立邊上指揮著。
“嗯,二三十號人。”
中間是空著的,幾錘子下去,一具男屍就掉了出來,在水泥裡待久了,都要成乾屍了。
“你這邊有證據嗎?”
王立把錘子扔在了一邊,打了打身上的灰。
“啊,還要證據?”
“那不然呢,我總不能和警察講,當事人告訴我的吧,先不說別人會不會把我當神經病,再說你已經死了,連物證都算不上。”
男鬼將手背在身後,轉來轉去,努力的回想。
“怎辦,我不知道那孫子給鐵鍬扔哪去了。”當時他剛死,還有點懵,就看著自己屍體被砌到了牆裡。
“或者,”王立給他提供了另一個思路,“你可以先下去,晚上到他夢裡嚇嚇他,說不定他精神失常就去自首了。”
男人對下面的流程不太熟,“可以嗎?”
“可以。”個毛線,要是最近不忙,流程快他幾天就投胎了,而且托夢是有指標的,哪能隨隨便便就允許的。
“我怎麽下去啊?”
“你得先對凡間的事情沒什麽掛念,自然就下去了,還有種辦法,就是我動手幫你,不過有點疼,而且容易直接灰飛煙滅。”
後面這話一出,男鬼連忙拒絕,“別介,我自己試試。”
王立也沒管他,自己在看接下來去哪,半晌,見這鬼真的自己下去了,撥打了報警電話就離開了。
這一塊不太好打車,王立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打車去了火車站。
今天星期天,王立這個全年無休的,當然沒這個概念,車子在這一塊已經堵了有半個小時了。
幸好他還沒訂票,這周圍城市好幾個案件,他在考慮先去哪,但一直堵車挺煩人的,導航離目的地也就兩公裡,他選擇下車走過去。
“人的一生該怎樣度過?”
這是王立遇到喪氣鬼時,對方說的第一句話。
“反正不該是你這樣結束。”
三分鍾前,喪氣鬼從樓頂一躍而下,屍體就在前面不遠處,有打救護車的,有報警的,更多的則是單純的看熱鬧。
“所以該怎麽結束呢?”喪氣鬼將問題拋回給了王立。
王立很少有被問到的時候,這次難得的沉默了,他一直忙著捉鬼,工作,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我見過太多被迫死亡的鬼魂,你有生活下去的機會,為什麽要輕生?”
“這個機會,可能在旁人眼裡很好,但我實在看不到頭了,與其一直痛苦,不如直接了斷了。”
王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手上處理著消息,喪氣鬼就在邊上。
“你都已經如願結束了,為什麽還留在人間不願意投胎?”
“我想不明白,到底該怎麽樣度過一生才算,才算,不那麽的差勁。”
喪氣鬼看著不遠處的熱鬧,就好像死掉的不是他自己,他生前軌跡,並沒什麽特別的,上學上班,直到離開。
“我小時候是個還不錯的小孩,大點就越來越沒精力去完成身邊人的期待。
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沒必要去那麽的討好別人,但我想不到除了這件事外,我還能做什麽,後來我離他們的期待越來越遠,我知道自己能力只能到這裡,可對上他們的失落,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哪怕被針對,被霸凌,我的第一反應都是,是不是我哪裡沒做好,所以才遭受了這些,我想和家裡說,可又怕遭到親人的中傷。
學了他們喜歡的專業,選了他們覺得合適的工作,力不從心的時候越來越多。
後來我覺得自己不能這樣了,下定決心為了自己活著,但現實的壓力讓我喘不過來氣,一蹶不振。
哪怕在跳下來之前,我都覺得是自己做的不夠好,才會讓我的生活變得一塌糊塗。”
“如果重新來一遍,你想怎麽生活?”
喪氣鬼搖搖頭,呆呆的看著前方,“我不想重來一遍,這一輩子已經夠漫長了。”
王立想到剛剛看到的屍體,“你看著年齡不大啊,應該也就二十多,不到三十吧。”
“嗯,二十七,已經夠了。”
“你看醫院裡面,多少想活活不了的。”王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句話。
“他們的經歷讓他們想活,我的經歷讓我不是那麽想繼續,衡量的標準都不一樣,有什麽好比較的?我沒必要為他們的生活愧疚。”
王立抽出根煙給自己點上,“如果你活著的時候能這樣想,會不會是另一個選擇?”
“不會,我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可做不到,我這輩子最大膽的事應該就是從上面跳下來了吧。”
聽著喪氣鬼輕松的語氣,王立將手機塞回了衣兜裡。
“搞懂那個問題你就願意投胎了嗎?”
“不是必須要投胎嗎?我想等搞清楚以後再離開,不然這輩子過的太糊塗了,我不想下輩子也這樣。”
王立沉默了一會,試探性的開口,“如果靈魂灰飛煙滅了,就不會下去投胎了,你想嗎?”
對方回答很乾脆,“真的!你有辦法嗎?”
平時也沒少做這些事,但這是第一次,有一個鬼這麽期待,這麽期待消失。
“嗯,我是個捉鬼師,能送鬼投胎,也能讓鬼灰飛煙滅。”
“那就拜托你了,讓我消失吧。”
對方真摯的眼神裡滿是期許,似乎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考慮好了嗎?”
“嗯。”喪氣鬼沒有一點猶豫。
王立站起身子,“可能有點疼。”
“沒關系的,謝謝您了。”
“你叫什麽名字?”王立鬼使神差的問出了這句話。
“沒必要知道吧,反正也不會再見了。”
喪氣鬼灰飛煙滅的那一刻,臉上還是微笑,沒有一點痛苦。
王立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喃喃道,“很遺憾你的離開,但還是感謝你來過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