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相視一笑。

　　正欲出小院之時。

　　“等等。”

　　張觀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看阿史那滿沁，還穿著那件夜行衣，若他們倆這般走在府裡，還真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阿史那滿沁也看出了張觀棋的擔心，小聲說道:“沒事，那我回你屋裡把夜行衣脫掉吧。”

　　少時。

　　張觀棋便看見一個身穿女裝的突厥公主，站在他面前。

　　身穿天水碧色霓裳裙，俏皮又活潑。鵝蛋臉，圓杏眼。

　　一笑起來，肉嘟嘟的臉頰上頓時漾起兩個小小的酒窩，走起路來更是輕盈如舞，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古靈精怪的勁兒……

　　只可惜，張觀棋是個見過世面的男人，不是個戀愛腦。

　　他是絕不會只因為一個女子姣好的容貌，就無端迷戀上她的。

　　利弊權衡，才是必須的。

　　去見張若虛的路上，張觀棋閑問道:“你是如何進府的?”

　　阿史那滿沁挑眉一笑:“你們張府又不是皇宮禁地、高宅大院，沒多少仆役護院，容易得很。”

　　張觀棋不禁點頭歎道:“倒是多謝你提醒，看來這府裡的護院之事，是時候提上議事日程了。”

　　阿史那滿沁莞爾一笑，神秘道:“就算加再多護院，只要我想進來找你，他們攔不住我的。”

　　…………

　　張觀棋和大哥張若虛住的小院隔得比較近，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倆人便到了張若虛的院外。

　　此時此刻。

　　剛過戌時三刻，月上柳梢。

　　張若虛正坐在院裡，借著月光和石桌上放著的蠟台微光，很是認真地翻看著手中的書卷。

　　專注到張觀棋和阿史那滿沁的出現，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張若虛這個人就是這樣。

　　就算明日就要出發遠行，又或者，哪怕明日就會丟了性命，他也不會因此少看一日的書……

　　“大哥。”

　　張觀棋輕喚一聲。

　　張若虛這才從書裡掙脫出來，看向張觀棋，正想說什麽，忽見一個不認識的女子站在院門處，驚問道:“阿棋，她是誰啊?”

　　“大哥，她叫阿史那滿沁，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的那個想見你的突厥使臣……只不過，我剛剛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是突厥公主。”

　　說著，張觀棋就和阿史那滿沁進了小院，尋了個石凳坐下。

　　阿史那滿沁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張若虛看了許久，仿佛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答案一樣……

　　“啊?居然是突厥公主?”

　　張若虛很是驚訝，又用眼角余光看向張觀棋，滿眼疑惑。

　　於是，張觀棋將他和阿史那滿沁這一小段插曲故事，掐掉駙馬那段後，全都講給了張若虛聽。

　　聽完後的張若虛才明白了事情大致的原委，也知道了阿史那滿沁今日特地前來，是有事找他。

　　因問道:“感謝公主今日肯給出解藥，救家叔性命……不知公主找我，是有何要事嗎?”

　　阿史那滿沁這才收回了一直盯著張若虛看的眼神，恍然道:“我就是替別人，來要你一個承諾。”

　　“承諾?”

　　張若虛微微愣神。

　　他不記得自己有欠別人什麽東西，或是有什麽承諾沒有兌現。

　　“對，就是一個承諾。兩年後，等我本公主回突厥的時候，你也要同我一道，去見一個人。”

　　阿史那滿沁說得很認真，看向張若虛的眼神裡，依舊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耐人尋味。

　　“去突厥?見誰?”

　　張若虛完全是懵的。

　　思索了許久，也沒有想起，自己與這個突厥公主之間，抑或與突厥之間，有過半分交集。

　　“你只需要答應我這件事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兩年後，你隨我前往草原，自會知曉的。”

　　阿史那滿沁一臉單純，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能藏得住話的人，可這回，她沒有全盤托出，很明顯，她是在隱瞞著什麽。

　　一時間。

　　張若虛陷入了糾結之中。

　　可一想到，是這位突厥公主拿出返魂香，才有了這個交換。

　　張若虛咬了咬牙，還是點頭應下此事，回道:“行。”

　　反正，兩年時間還長著呢，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更何況，這兩年時間裡，應該有的是機會去探尋事情的真相吧。

　　總而言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而阿史那滿沁聽到張若虛的允諾，終於舒展眉梢，粲然一笑:

　　“那就這麽說定了。今日也晚了，我便先回去了……”

　　張觀棋卻急忙攔住阿史那滿沁，輕聲提醒道:“現在是宵禁時間，你還是穿夜行衣出去吧。”

　　阿史那滿沁一臉不在乎，回道:“你們大周才有宵禁，我們草原上可沒有這個破規矩……況且，就算被巡邏宵禁的人發現，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麽樣。放心吧。”

　　張觀棋略帶尷尬地笑了笑，小聲解釋道:“主要是最近我們宅子周圍好像有人在盯梢，你出去的時候，千萬別被人看見了。”

　　“武家的人?”

　　阿史那滿沁追問道。

　　“你怎麽知道?”

　　“這幾日，關於張小郎你的故事，那可是傳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說是來俊臣和武承嗣共同陷害了張家，可你們的大周陛下卻隻審了來俊臣一人……不公平。”

　　阿史那滿沁說得也很小聲。

　　“看來，武家平日裡乾的那些破事，確實不得人心啊。”

　　張觀棋也小聲冷哼道。

　　這時，張若虛站起身，合上了一直捧在手裡的書卷，看了一眼張觀棋，低聲提醒道:“阿棋，莫論國事。”

　　隨即又湊近張觀棋，很小聲地耳語了一句:“有些事，咱們放在心裡就好，現下，有外人呢。”

　　“大哥說的有道理。”

　　張觀棋點點頭，忽地意識到，阿史那滿沁也在……只不過，她剛才似乎想做張觀棋的內人來著?

　　“阿棋， 你先帶公主回你院子換夜行衣，我便去二叔屋裡等你……對了，公主給我們解藥的事情，要不要告訴二叔二嬸他們?”

　　張若虛看上去有些糾結。

　　“要不，實言相告吧?”

　　雖然，張觀棋覺得，這些和突厥有關的事，家裡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畢竟不確定是好還是壞。

　　但如果隱瞞的話，一時又想不到什麽好的借口來搪塞，倒還不如一開始就說實話，也無妨。

　　“也好，那我先去等你。”

　　說罷，張若虛起身離開。

　　也正是這個時候，張觀棋才看清了，張若虛留在石桌上、剛才翻看的書卷，是一本關於突厥的典籍。

　　想必應該是在為明日出發去突厥求藥之事，提前做準備吧。

　　不過，現下可好。

　　不用千裡迢迢前去突厥，就拿到了阿史那滿沁給的返魂香……

　　片刻後，張觀棋帶著阿史那滿沁回了自己的院子，讓她穿上夜行衣，又蒙面之後，再行離開。

　　臨走時，阿史那滿沁突然對張觀棋來了一句:“後日見！”

　　張觀棋正想問。

　　卻見阿史那滿沁騰身一躍，踩著牆邊的一棵老樹，輕輕一蹬，便借著力道翻出院牆去了。

　　張觀棋也不打算再去深究什麽，隻想著，眼下更要緊的，便是要把這顆藥丸給二叔送去。

　　走在路上時，又轉念一想，正好杜神醫住在府上，若能叫上她同往，還能先驗驗藥性，更保險。

　　想及此，張觀棋頓住腳步，調轉方向，往杜落葵住的客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