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葭一直觀察李卓,很少說話,但她自認已經熟悉了李卓的秉性,倒也好不忸怩:
“李郎君想必讓人打聽過我的身份,對太仆家的的事情有所了解。我一直不願意回去,是因為元宵燈會逛花燈,本來就是逃跑出來的……”
“我父親要讓我和楚國公家聯姻……”
楚國公,那就是楊玄感了。
因為李卓曾經屠了七柳莊,抓到的兩個俘虜也被帶回來,和楊玄感有不小的過節。
楊玄感不一定查得出來是李卓下的手,但他位高權重,只要懷疑李卓,就可以下手報復了。
李卓也知道這一點,其實不太在意,但這兩家文武殊途,地位相差很大。關隴貴族出身的楊玄感,怎麽會和李希忠聯姻呢。
李卓不相信的神情,刺痛了李葭,她尷尬的解釋:
“家父身為太仆,掌管各地的馬政,軍馬的蓄養,數量的控制,馬場的增減……”
楊玄感為了突厥馬,不惜在洛陽近郊的鞏縣,設置秘密據點和突厥人交易,可見十分重視戰馬。很大可能,他現在就在為舉兵叛隋做準備了。
但為了戰馬,就用出聯姻的手段,也太目光短淺了。李卓呵呵一笑:
“你倒是挺值錢,讓楚國公主動聯姻……”
李葭搖搖頭:
“聽說楚國公有很多兒子,有的人不受重視,跟物品一樣交易……”
看來,李葭就是交易的一個物品。
李卓總算放下心來,說道:
“你想去哪裡,我都答應你就是……”
李葭眼角帶著笑意: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李郎君應該不會反悔吧……我想跟在你身邊學習,得空還可以去初等學堂教書……”
不管是大隋還是北周,當權者都有異族血脈,胡人風氣傳入,沒有後世的男女大防。但李葭的這個要求,還是非常大膽。
但李卓來自後世,對此毫無芥蒂:
“也好,五冠莊雖大,但不養閑人。你去初等學堂教書,還可以賺點薪資。”
初等學堂,是李卓建立的學校,主要是收留各地破家的兒童,教授讀書識字。
然後根據他們的興趣愛好,加入各種研究所,成為工匠學徒,是五冠莊的新鮮血液。
李卓知道教育的重要性,投入的資源很多。
就是專修戰陣的戰士,都要求讀書識字,知道最基礎的地形知識。李葭願意教書,李卓求之不得。
李卓給予足夠的尊重,李葭眉開眼笑的說:
“這麽說,我以後就是侯爺的秘書了……謝過侯爺!”
秘書不是後世的詞匯,當今皇帝楊廣就有秘書少監,率領著一大群低級官員,處理文書往來,以備谘詢。
不過李卓的秘書,卻是五冠莊設置的崗位。
李葭既然有了“工作”,也不稱呼李卓為“李郎君”了,而是改成“侯爺”。
……
巡視一圈,李卓看見了進步,也發現不少問題,接著就召集五冠莊的各級負責人,召開會議。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五冠莊也是如此,似乎沒幾個重要人物,但一眼掃過去,居然有十幾人。
柳五坐在李卓的右邊,張萬勝在左邊。
張萬勝領著一乾人等,恭敬行禮,高聲齊呼:
“恭喜郎主,一戰成名,天下皆知。一日封侯,萬人敬仰,異日扶搖直上……”
恍惚之間,李卓有種前世開早會的感覺。但前世都很討厭,怎麽現在聽著有點爽?
張萬勝不愧是曾經成功的商人,搞這些很有一套。直到李卓示意他們坐下來,他才清了清嗓子,說道:
“郎主離家三月,今日得勝歸來,你們開始匯報,澹台明你先來……”
澹台明是個老工匠,負責五冠莊的加工產出,是個“生產部長”。他一直很拘束,此刻被點名也有些受寵若驚,感謝李卓給他機會,才開始匯報:
“郎主,五冠莊過去三個月,生產的曲轅犁一百三十五架,筒車五百四十七架,水磨一千零七袈,鋤頭五千三百個把……”
“這些東西每三天會發出去一批,都隻按照成本價上浮一成結算,銷售情況很好……當然,這都是按照郎主的吩咐,以五冠莊的名義進行……”
這些東西,都是超出時代的精製品,以這麽低廉的價格出售,自然不愁銷路。
李卓之所以這麽做,也是為了名聲,讓齊郡附近的人知道五冠莊,從五冠莊得到好處,潛移默化的傾向五冠莊。
李卓點點頭,示意下一個。
海鹽、醃肉、糧食等大宗產品的“銷售部長”樊電田雨站起來,開始匯報:
“郎主,醃肉糧食等物品,是必需品,價格起伏不大,銷量穩定。但是海鹽在平原郡的銷售很不好,似乎遭到當地大族的抵製,甚至還有被搶劫的鹽鋪……”
李卓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頭,露了殺機。
突厥人阿史那咄苾搶劫海鹽,劫持唐世金等人,李卓不惜千裡追殺。平原郡的地方豪強,難道還能比阿史那咄苾厲害?
平原郡離渤海郡不遠,等去渤海郡上任的時候,倒是要見識見識。
李卓的目光看向下方,那個身材高大,白發蒼蒼的老者。
這人叫做龐明山,是柳五找來同僚,擅長分析,權衡利弊,是五冠莊的“參謀部長”。
龐明山皺著眉頭,看了柳五一眼,說道:
“郎主,咱們在平原郡沒有多少人手,按照柳師傅手下傳來的信息,那裡沒有什麽豪強,咱們可以出手!”
李卓點點頭:
“那你們就整理一下,和柳五莫道勝做好預案,交給我過目。”
莫道勝是一個萬夫莫當的勇將,也有大隋軍旅生涯,是“戰鬥部長”。
“是!”
李卓掃視一圈,問道:
“路東卿,你有話要說麽?”
路東卿是歷城本地人,也是一個讀書人, 家道中落轉行經商,交遊廣闊,消息靈通,後來被李卓收編。
他看向李卓,說道:
“郎主,過去三個月,歷城大體平靜,沒有什麽問題。不過有人想投靠咱們,就是西側的那兩個莊園……他們似乎找到高家和申家的老頭子說和……”
李卓剛進五冠莊,就碰上了這兩個老頭子,看來他們果然有事。
柳五知道李卓的心思,出面打斷路東卿:
“此事不用多想,郎主得封高唐侯,封地卻是在歷城選擇,那兩塊地有歷城縣衙出面,不用他們和咱們談條件……以前讓他們加入,他們一萬個看不上眼,現在晚了……”
路東卿尷尬的笑笑:
“哦,明白了……”
很顯然,這兩家不只找了申家和高家的老頭子,還找了路東卿。
路東卿的角色,有點類似於後世的“外交”部長,替五冠莊處理各種關系。他分得清各種利害關系,自然不會幫他們說話,接著匯報:
“另外新到的郡丞張須陀,似乎很敵視咱們五冠莊。年前他巡視地方,就要進入五冠莊,被縣令阮鳳舉阻撓。後來莊園附近出現幾個陌生人,被咱們驅趕走了……”
“郎主回來的消息傳到縣衙,張須陀也在,搶白了縣令一通,鬧得似乎有些不愉快。郎主要去辦理封地,得小心他……”
李卓聞言,不由得皺緊眉頭。
隋唐之際,英雄輩出。但毫無疑問,張須陀是大隋名將,文武全才,戰功最大的將領。
被這樣的人盯上,可能是五冠莊最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