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感看著突兀而來的王仲伯,疑惑的問道:
“本公並非你的上官,如何為你做主?”
楊玄感督運糧草,職責是催促各地郡縣,運糧到黎陽倉交割。他根據前線的需要,安排按時按量,運送到指定地點。
王仲伯負責鎮守黎陽倉,保證糧倉的安全。
兩人各司其職,並無交集,無需楊玄感給他做主。
王仲伯長拜不起,哭訴道:
“我年輕的時候是楚國公的部下,不慎犯了軍紀罪該問斬,被義安侯他老人家救下。這些年承蒙義安侯的照顧,才得以升任武賁郎將,麾下也多是弘農人士。義安侯曾說過,如果事態危急,可以請您做主。”
楊素兄弟眾多,但有能力的只有兩個。
楊約幼時爬樹墮地,被樹杈傷到胯下,成為太監。被楊堅楊廣父子信重,封為修武縣公,但已經死去多年。
楊慎能力稍弱,但更看重家族。楊廣征討吐谷渾大勝回來,就有意削弱關隴集團。楊玄感當時感覺到危險,準備效仿楊堅的故事,殺掉楊廣立毫無實力的楊浩當皇帝。
楊慎覺得楊廣大勝而回,聲望正在頂峰,讓楊玄感忍耐。
但從那個時候起,楊慎也在積攢力量,準備叛亂。
“哦……有何憑證?”楊玄感猜測有八九分真,還是問道。
王仲伯取出一封信,遞到楊玄感的面前:
“這是義安侯的親筆信……”
趙懷義接過信件,確實是楊慎的字跡。只是一封平常的回信,言辭間卻透露著親昵信任。
楊玄感再不懷疑,拉起王仲伯:
“王將軍快快請起,究竟是什麽事情,讓你如此慌亂?”
“張須陀負責剿滅瓦崗寨,前日竟然來信,要我聽從他的指揮……”王仲伯委屈的說道。
張須陀只是東郡郡守,和武賁郎將平級。但他此前只是齊郡郡丞,只能算是地方部隊。王仲伯部下都是精銳,不願意聽從張須陀的指揮。
張須陀準備用東郡郡兵,替換王仲伯的部隊鎮守黎陽倉。
可以替換精銳部隊對付瓦崗寨,同時讓其他人以為黎陽倉容易攻打,引蛇出洞,一舉剿滅。
楊玄感疑惑的問道:
“他只是郡守,如何能命令你?”
王仲伯拿出信件,楊玄感知道這是他楊家的部隊,這三千精銳裡面,少說有幾十個楊家的家將。這支部隊,一定要掌握在手裡。
王仲伯說道:
“張須陀手裡有聖旨,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要奪了我的兵權。我倒是無所謂,但都是義安侯他老人家多年的心血……”
張須陀手裡有聖旨?
楊廣開科舉,從民間取材,就是準備削弱朝廷大臣。
關隴貴族都是軍功世家,許多人都在議論,張須陀李卓等人,都是楊廣可以培養的後起之秀。
張須陀有聖旨,似乎不足為奇。
但這意味著什麽,難道楊廣還有什麽安排?
楊玄感遲疑不決,王仲伯急忙表忠心:
“公爺,我部下的三千人,許多軍官和國公家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請楚國公為我們做主!”
楊玄感家族往上十幾代人,都是高官厚爵。不管皇帝怎麽變,他們家族都屹立不倒,慢慢水漲船高。
現在,似乎有能力做成楊堅曾經的故事。
這也是楊玄感身邊,有那麽多追隨者的原因。
趙懷義眼中閃過一抹喜色,躍躍欲試。
“這……”楊玄感猶豫不決。
有了王仲伯的三千人,加上趙懷義的郡兵一千人,楊玄感在黎陽的家將家仆五百人,也有將近五千人的大軍。可以登高一呼,吸引志同道合的人。
響應者雲集,十萬人不在話下。
王薄一個鐵匠,豎起反旗尚且能吸納三萬人,楊玄感家族的富貴,四世三公都不足以形容,定然應者雲集。
楊家在弘農郡潛勢力極大,召集十萬大軍也不在話下。
“好,你回去安撫部隊,我來應付張須陀!”
楊玄感思量一番,終於下定決心。派出親信去遼東軍中,召回他的親弟弟武賁郎將楊玄縱、鷹揚郎將楊萬碩。同時派遣使者,到長安請蒲山公李密。
……
楊廣去年征討高句麗,大敗而回,雖然沒有成功征服高句麗。
但確實削弱了關隴世家的力量,雖然不是楊廣希望的方式。
楊廣今年招募的驍果軍,大多數來自關中,皇權力量能投射到的地方,對楊廣比較忠心。加上去年的大敗,中下層軍官幾乎全部陣亡,關隴世家派不出家族子弟滲透,軍權幾乎都掌握在楊廣的手裡。
汲取去年親自指揮,錯失戰機的教訓,楊廣這次放權給前線大將。
楊義臣來報告軍情,楊廣心情不錯,問道:
“前線今日可有進展?”
楊義臣,本名尉遲義臣,他的父親尉遲崇是北周大將。楊堅建立大隋,對地方將領不放心,尉遲義臣作為人質,被楊堅養育在宮中。後來被楊堅收養為堂孫,算是楊廣的侄子。
“陛下,臣等做好準備,明日就能破城!”楊義臣篤定的說道。
高句麗新建的遼東城非常堅固,大隋軍攻打很久都沒有戰果。楊義臣主動獻計,就讓他負責指揮。
楊義臣昨晚就下達軍令,讓軍士們每人造一個布囊,裡面裝滿泥土。今日一早就開始在遼東城下堆積,形成一個高於遼東城的緩坡,士兵們可以居高臨下,俯射城內的高句麗人。
只需要半日功夫,就可以攻破遼東城。
“好,你隻管放手指揮,朕全力支持你!”楊廣志得意滿的說道。
宇文化及忽然闖進來,驚慌的說道:
“陛下,黎陽急報!”
黎陽?
楊廣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打開一看,卻是楊玄感的奏報, 說是運河沿岸有許多反賊,軍糧運輸不便,正在努力。
在下面一本,就是張須陀的奏折,說是王仲伯不願意接受他的命令,一直拖延時間。
看到最後一本,楊廣突然哂笑起來。
蕭皇后好奇的問道:
“陛下何故發笑?”
“呵呵,京兆萬年縣縣令楊嶽奏報,其侄楚國公楊玄感心有異志。他已經和楊玄感斷絕關系,請朕不要株連他呢……”楊廣樂呵呵的說道。
……
李卓住這次來洛陽,是想提前做一些布置,更想自己親自看一下,楊玄感造反的黎陽倉和周邊的東郡汲郡,以及到洛陽的路線。
楊玄感造反圍攻東都洛陽不利,最終失敗,李卓想在這件事情上獲利,自然要提前布置。
大隋的軍隊多數在高句麗戰場,能參與平亂的軍隊,除了西都長安和東都洛陽的守備部隊,就只有現在還沒出發,停留在東萊郡的來護兒。
“如果來護兒主動平叛,我就跟著混點功勞。如果來護兒不來,我就等楊玄感的主力離開之後,在黎陽周邊打幾個追隨楊玄感的郡縣,混點存在感。”李卓心中謀劃著。
“侯爺,黎陽急報,遼東催軍糧的信使,被楊玄感晾了幾天之後,終於得到一批糧食。”
柳武海忽然找到李卓,匯報最新消息:
“但觀察的兄弟說,最開始裝糧的船工似乎很輕松,一人一包不費力。但信使離開之後,就要兩人一包了……”
兩人一包,這是偷懶?
李卓心中猜測,但很快就否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