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衛和漕運卒們有序地撤退,可是在烏龜洲的草莽好漢眼中,這完完全全是錦衣狗被己方雄偉軍勢所懾,倉皇逃脫啊!
雖然有幾位統領看出了有些不對勁,但是抵不住老大周統領上頭啊。
“殺了錦衣狗,搶餉銀,賺富貴!”
可是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前面一句話,大部分人都奔著搶餉銀去了。
一條宛若長龍的車隊很快就被這萬余人淹沒。
但是當第一個漢子用刀鞘撬開木箱,發出第一聲帶著詫異的怒罵聲時,氣氛就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後面陸陸續續地發現,整條車隊上所有的箱子都被打開,除了胡亂擺放增加重量的石頭,裡面其他的什麽都沒有,一兩銀子都沒看到。
憤怒,狂暴,不安,種種複雜如同海上的風暴,很快地席卷了這萬余漢子,本就松垮騷動的陣式,如同一顆炸彈爆炸……
“這是怎麽回事!”
統領之間這幾日為了餉銀的分配問題,本就生出了很多嫌隙,現在餉銀落空,種種情緒瞬間就被點燃!
披著紅袍,裹著頭巾,剛才還意氣風發的周統領,目光機械掃過騷動、暴露,已經失控的漢子們,渾身顫抖,滿面慘白。
怎麽會如此?自己第一次帶數量如此龐大的“軍隊”出征,怎麽會撲了個空,怎麽會是這麽個結果?
他咬咬牙,目光狠狠掃到近在咫尺的彭澤縣城,忽然氣血上湧,大喝一聲:
“慌什麽,兒郎們,車隊裡沒有銀子,那肯定是運到彭澤縣城裡了。”
“彭澤縣城裡有銀子!”
這位凝丹境界高手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話。
可是這個時候了,沒有像他這般被混亂衝昏頭腦的,有些理智的人早就清醒過來。
那蔡統領望著那一個個空箱子,如同臉上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聯想到過去幾天的種種疑點,也終潸然醒悟,明白自己這夥人,是被那廝給騙了。
他看向一旁兀自垂死掙扎的周統領,心頭一陣火氣,都是你這個沒有腦子的!
竟直接走上去,也不顧雙方之間修為的差距,猛地一巴掌甩到周統領臉上,怒吼道:
“你是傻子嘛,光長修為不長腦子!這個時候了還去打彭澤縣?”
“這分明就是那李新年設的局!吳將軍根本就沒有答應他,根本就沒和那薛大聯手!”
周統領完全聽不進他後面說的是什麽了,腦海之中,只有李新年這個名字。
“李新年呢!”
“李新年在哪裡,讓他出來見我!”
他四顧搜尋,完全沒看到那人的身影,卻有幾名手下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各位……統領,統領,馬當……馬當關……”
周統領隻當沒聽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朝著大江下遊的開闊平原望去。
眾人先是聽到了一縷簫聲,悲涼哀傷之意中,隱有金戈鐵馬、刀槍交鳴的肅殺意。
一縷化作千萬縷,散入有些修行境界的草莽漢子耳中,竟是異常的尖銳詭譎,有些境界較低者,甚至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有不受控制,向外擴散的感覺。
隨後就是煙塵滾滾,激烈、不間斷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軍隊士卒整齊地搖旗呐喊之聲,身上盔甲甲片與兵刃碰撞發出的細密晃蕩之聲。
四千多整齊列隊的披甲軍士齊齊出動造成的聲勢,遠遠要比這一萬多的“軍隊”要強悍。
蔡統領面如死灰,望著頃刻間就要奔到眼前廝殺的軍士,有些絕望地閉上雙眼。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雖然是吳將軍派到烏龜洲上的探查情況的,也絕對沒有好下場……
此時此刻,沿著大江極速前進拚殺,馬當關四千甲士中的主力,刀槍大斧閃爍著寒光,一杆上書“吳”字的旌旗隨風飄揚。
這軍旗之下,參將吳廣穩穩坐於戰馬之上,一身甲胄,面如沉鐵,雙手無握韁繩,吹奏一曲激蕩的樂章。
而他身旁,乃是一位穿著黑底銀邊,錦鯉騰空官袍,戴一副凶厲猙獰鬼面具的靖安司千戶。
鄭青舟冷眼旁觀,見周圍的四千甲士猶如切割血肉的利刃,狠狠插入這一萬多余烏合之眾。
成建制的甲士軍隊對這群江湖草莽漢子的打擊,是致命的,一邊倒的。
這群草莽漢子中有幾位修為高深的統領能打退普通士卒的攻擊,但是很快就有十多名氣海境界的軍中高手何謂,再附加上真氣結陣之威,幾乎沒有遇上什麽阻礙。
戰鬥持續進行著,吳廣見戰局幾乎呈現壓倒之勢,慢慢停歇了吹奏,臉上帶著溫和笑容,對一旁的鬼面千戶道:
“千戶可安心否?如此一來,船隊過境再無憂患。”
一旁帶著鬼面具的鄭青舟冷笑一聲道:
“將軍此言何意?你此番出兵,不是為了保護著彭澤縣不被烏龜洲上的賊人侵擾嘛?”
那吳廣參將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著前方交戰場面,半響沒說話,過了會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臉上又擠出一抹微笑,道:
“鄭千戶,貴司李新年李大人似乎還在亂軍之中, 戰場上刀劍無眼,需要卑職派遣專人搜尋,護其安全嘛?”
鄭青舟哈哈一笑,道:“不用吳將軍費心了,在交戰之前,已經安排手下前去保護了,定無生命之憂。”
吳廣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卻說這戰場中的另一頭,楊退之在馬當關四千甲士到來之前,就帶著手下的人悄悄摸到李新年三人身邊匯合。
“李大郎,單單說是這幾日之事,我不如你。”
楊退之眼中有幾絲敬佩和歎服,望著站在身邊沉默無語的男子,由衷道。
李新年搖搖腦袋,道:“有什麽如不如的,一毒計耳。”
他們此刻站立的位置遠離拚殺的戰場,只有些逃過一命的江湖漢子從不遠處逃離,忽然間有一身上滿是血跡傷痕,披頭散發的男子朝這邊衝來。
幾個軍中高手在身後追逐。
這人的面容被頭髮遮擋,李新年看不起,卻從他的聲音中辨認出此人是誰。
“李新年,你怎如此歹毒,坑殺烏龜洲萬余弟兄!”
不是別人,隻幾個時辰前,還意氣風發的周統領,此刻,完完全全就是一喪家之犬。
李新年面色微沉,望著不遠處幾名淌著血奔走逃離的草莽漢子,歎了一口氣,道:
“周統領,你是匪,我是官,立場不同,若讓你們凝聚起力量,把餉銀劫去,我如何回去交差?”
周統領還欲再說什麽,不過身後趕來之人卻沒給他機會,刀子從背後捅入,鮮血噴湧而出,死在了李新年身前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