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蘆葦蕩靜悄悄,可烏龜洲上卻熱鬧騰騰。
幾輪的探子連續探查,發覺那錦衣狗的車隊組的差不多,準備開始陸陸續續搬些大箱子。
在所有統領的一致決定下,洲上所有的糧食全被放出,讓漢子們飽餐一頓,再把金銀布帛發了些,提振士氣。
如同一群餓了許久的貪狼嗅到血肉的味道,一旦被放出,就受不住了。
洲上一萬多余漢子,於烏龜洲邊上集結,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竟也頗有渾厚的氣勢、
而李新年等十四位統領,則是人人穿黑衣裹黃巾,還披著紅披風,立於烏龜洲最大的土坡上。
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被舉在神色異常亢奮的周統領身後,旁邊,則是十四杆對應著統領姓氏的大旗,迎風飄揚,獵獵有聲。
那周統領仰頭看了眼上方似要遮天的十數杆旌旗,又放眼望去下方一萬多的兒郎,心潮澎湃,浮想聯翩。
他不由得想起還未落草之時,在茶館裡聽人說書,講起那及時雨宋公明聚集一百零八將在梁山聚義的英雄故事……
想不到我周林山也有今日,我也要做一做那“江西呼保義”!。
“眾位好漢,眾位兄弟!今日諸位把身家性命托付與我,我定要給大夥搏一份滔天的富貴,闖出一個錦繡前程!”
“那四十萬兩銀子,我烏龜洲取了!”
下方漢子齊齊發出吆喝,萬余人同時發聲,聲若雷霆,在這烏龜洲上空回蕩。
“出發,過江!”
周統領壓抑住胸中的火熱,朝著下方兒郎大手一揮,豪氣萬千!
一萬多漢子齊齊地朝蘆葦蕩邊湧出,然後他們就懵逼了,不僅是他們懵逼了,連山坡上意氣風發的統領們也懵逼了。
因為平日裡,這萬余多漢子,都是一批一批,陸陸續續分散入洲,今日一下子集結這麽多,哪裡有這麽多船隻給他們一起過江。
這烏龜洲上的船隻,許多都是漢子自帶的打漁小舟烏篷船之類的,總共也不過一百來艘,渡一萬多人過江,不知要渡到什麽時候去了……
可是錦衣狗偷運餉銀的車隊不會等人啊。
於是很自然的,這些本來就組織松散,人心浮動的草莽漢子發生了騷動。
為了爭搶有限的船隻,你拉我下水,我不讓你走,開始動起刀槍來,頃刻間便去了十幾條人命,甚至在統領之間也開始了爭吵。
李新年史蔚三人在一旁失笑,隻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重視這些人了,或許他們根本就造不成什麽威脅?
這種時刻還是得要周統領力挽狂瀾,凝丹高手親自下場,把引發騷動的人斬殺,強壓幾位統領,安排順序過江,並派遣他手下另外兩位氣海境界統領帶領精銳去附近的村莊搶了好些船隻過來。
約莫過了一兩個時辰,那周統領忙的心力交瘁,一萬多漢子終於都被運送過了江,朝那彭澤縣的方向,迤邐而去。
他本想來一波統籌規劃,劃定前鋒、左翼、右翼、中軍等等部署。
可是先過江的莊稼漢子們哪裡管這些,他們只知道幾十裡的彭澤縣旁有四十萬兩白銀等著呢,只知道自己許多天沒有摸到銀子了。
只能說是一個狼奔豕突,全都被當成先鋒部隊了……
李新年譚龍洞中的漢子們後過江,被周統領安排到側翼。
現在他倒是不慌不忙起來。
前世他就是行伍中人,非常清楚這種大規模的集體活動。
就這些無組織無紀律的莊稼漢子,就算有十幾個算得上精銳的統領指揮,可終究是烏合之眾罷了。
事情順利倒還好,稍微遇到一點困難和挫折,恐慌和混亂就會在龐大的隊伍中彌散,戰鬥力和凝聚力會大幅下降。
要不然,從古至今的軍隊,為什麽會安排種種複雜而嚴謹的軍事制度,為什麽會強調軍中的紀律和嚴謹?
那諸位統領們呢,在他們心中,既然那鬼面鄭千戶大概率不在車隊上,馬當關的軍隊又是“自己人”,那四十萬兩白銀,自然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肯定是不斷催促著手下的漢子們加速行進,搶得越快,搶的越多越好!
之前在烏龜洲上的利益分配,都被拋到腦後了。
李新年三人慢慢悠悠,手底下的弟兄們幾番催促無果,竟不再理會他們這三人,甩了他們自顧自往前衝。
他們三個罪魁禍首,反而落到最後面了,但是此刻,已經無人注意他們了。
反而是曾大,還有其他隊伍裡的王二狗,因為知道些內情,跑到李新年身邊。
烏龜洲距離彭澤縣不過二十多裡, 這“千軍萬馬”在一種迫切亢奮的心情之下快速前進。
李新年已經看到了一點不遠處彭澤縣城的低矮城牆了,料想前面的大軍,應該已經看到“車隊”了吧。
三人立於一山坡之上。從後方遙遙望去,只見前方一陣煙塵滾滾,廝殺叫喊之聲如雷動。
那周統領身後紅袍烈烈,帶頭向前衝鋒,看著兩裡外不遠的彭澤縣城,心頭激蕩情緒不斷膨脹。
“薛老大在南邊起事了,我這邊,也不能落後啊……”
什麽馬當關的兵馬,已經被他拋到腦後了。
不知是誰第一眼看到了“裝滿銀子”的車隊,吼一嗓子。
“看到車隊了,兄弟們搶銀子,發大財!”
彭澤縣縣城外一處荒野裡,一張胖圓臉的楊退之正帶著七八名靖安司高手,和一隊漕運卒,押送車隊,車隊裡面裝的是什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望著前方不遠處滾滾衝上來的人浪,衝在最前面那閃著種種真氣光澤的統領,楊退之雖激力保持冷靜,可內心仍是有些起伏波動。
當然,可不是為了前方這一萬多草莽漢子,為的是那堪稱以一己之力裹挾起大勢,促進如今局面的李大郎。
帶著兩人深入草莽,竟真把這事乾成了!
前方那群亡命徒已經越來越近,楊退之目光複雜地掃了他們一眼,對身側的下屬道:
“丟下車隊車馬,趕緊走吧,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待會等這局勢亂起來,去找李大郎,可不要讓他折在這亂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