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別管這個文書的下達合不合流程,命令就是命令,就是必須要遵守的。
而且這命令顯然非常急迫,鄭青舟表示,他這一隊,除了留下數人留守,其余人明日下午必須一起出動,不得延誤!
所以李新年剛加入靖安司沒多久,就要迎來一場估計歷時甚久的外勤任務。
哎,李新年不由得發出一聲哀歎,他還想著,在金陵城混一段時間,就把沈家小姐娶回家做媳婦造娃娃呢,現在搞這一出,估計要拖到明年了。
但是段蘭蓀卻不同,一雙眸子噌噌亮了起來,欲欲躍試地找周圍的同僚討論。
小老弟,看來你是還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啊,出差加班這種事情,可不值得期待啊。
鄭青舟顯然也明白眾人的心思,擺擺手,給眾人放了一天假,到明日要出發時,再來集合便是。
和同僚閑聊了兩句,李新年便率先下山,騎上青鬃馬直奔城北齊身坊家中而去。
沿途經過金陵城中最繁華熱鬧的商業市集中,李新年猶豫了下,把馬拴在路邊,擠進人群之中,買了些送人的禮品糕點,然後繼續騎馬往齊身坊趕。
駕馬進入齊身坊,李新年摸了摸懸在腰間的那枚香囊,便拐入梳蓮巷中,在一座青磚黛瓦,簡約寧靜的宅院前停下。
正是沈宅。
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襟,李新年咚咚敲響門環。
老仆打開門,有些驚喜地邀請李新年進府,入小廳坐定。
有小廝見了,入後宅通報。
那老仆奉上茶水,道:“李大郎,老爺今日不在府上,在衙門呢。”
李新年臉上一副溫和笑容,道:“沒關系,謝伯,晚輩這次是特來通報一聲,司裡有外勤任務,從明日之後,有一段時間不會在金陵。”
話一說完,李新年目光灼灼地看向對面那處珠線簾幕,果然發出了一陣清脆輕晃聲。
一位十五六歲,杏眼桃腮、身姿苗條的女子從簾幕後面鑽出來,是沈家大小姐身邊的丫鬟,蕊珠。
蕊珠面色又叫焦急地道:
“李公子,您要外出,多久才能回金陵?”
從金陵押解糧食白銀到西南再返回,按照這個時代的水路運輸,怎麽著也得一兩個月。
李新年微一沉吟,朗聲道:“估計要兩個月,才能返回金陵。”
正說著話,李新年從他買的那一堆禮物中挑出一個用絲帶彩紙包裹的小木匣,送到丫鬟蕊珠面前。
“這是我送給小姐的一點心意,金陵城中最近新流行的一種糕點,桂花酥。”
自從上次得了沈家小姐親手縫製的香囊,李新年一直在思索送什麽禮物還禮,有些禮物他想送,可這個世界沒有,有些禮物現在這個階段不適合送。
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送什麽,便先買盒糕點送來。
珠線簾幕後面安靜無聲,蕊珠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笑容的接過小木匣,轉身入了簾幕裡。
簾幕之後響起了稀疏的包裝拆卸之聲,然後便是一陣安靜,似乎簾幕之後的人在細細咀嚼、品嘗。
李新年安靜等待,忽然他聽到簾幕之後傳出一聲如黃鶯啼叫般悅耳動聽的女聲。
“桂花酥非常好吃,多謝李公子。”
說話之人,應該就是自己的那位未婚妻。
李新年微微一笑,又聽見簾幕後面的女子一聲輕柔的,似乎帶著某種淡淡情絲的歎息。
“小女子可否得知,李公子是要去往何處?”
聲音輕柔嫻靜,卻透露出一絲關切,傳入李新年耳朵裡,他隻覺得這兩輩子都沒有聽到比這更好聽,更舒服的聲音了。
不是最悅耳的,也不是最嬌媚的,可卻是如一彎清泉,靜靜流淌進他的心裡,輕輕晃蕩著什麽。
和沈明溪說說也無妨,這個時代身藏閨閣之中的女子,很少有和外人見面的機會。
李新年面色平靜,溫柔笑道:“朝廷派遣我們押解糧食和餉銀到四川省,這一去可能要到過年前才能回來。”
“四川?”
簾幕後傳出一聲關切的驚呼,然後便是一聲細語溫存的輕聲提醒。
“四川省朱賊叛亂,請公……公子,一定要萬分小心,凡事以安全為先,保存有用之身,回來……。”
說到“回來”二字,女子帶著顫音的輕柔話語卻忽然戛然而止,沒有了下文……
但是隔著簾幕坐著的兩人,都明白這句沒有說完的話,是要表達什麽含義。
隔著珠線簾幕坐在椅子上,李新年忽然感覺心上癢癢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上撓了一下。
腦海之中,像是出現了一副畫面,身姿纖楚,眉鬢若柳,氣質如蘭的女子坐在簾幕後,雪白手臂托著香腮,兩頰泛紅若桃花,一雙清澈眸子深深凝思,不知在思念著什麽……
“李公子,李公子?”
一聲輕輕的呼喚,把他喚醒。
李新年一愣,才發覺自己剛才有些失禮, 不由得連聲道抱歉。
在前世,他一直身處行伍之中,並沒有什麽時間去談情說愛,僅有的幾次,也是上級熱心的老首長安排的相親,不過大多都沒有聯系第二次……
換句話說,李新年並沒有太多戀愛的經驗。
他這幅樣子,卻讓珠線簾幕後面,傳出噗嗤一聲輕輕的淺笑。
她這一聲笑,卻讓小廳中的氛圍變得活潑起來。
李新年很想揭開簾幕,看看這日後要和自己相處一生的女子的容貌,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畢竟,既然穿越到了這個時代,總要尊重這個時代的規矩,自己若是貿然解開,恐怕簾幕之後的女子也會大驚失色。
心中想到此處,他忽然又聯想到這個時代對女子的種種條條框框,種種壓抑禁錮,不像前世的那些女子一般自由。
李新年面上又重新恢復了笑容,卻和簾幕之後的女子講起來這些日子在靖安司發生的一些事情……
他耐心地講,簾幕後面的女子靜靜地傾聽,直到天上的日頭移到正上方。
李新年沒有留在沈宅吃午飯,和簾幕後的沈家小姐輕聲道了聲再見,就騎上馬匆匆離開。
沈宅之中,隔著珠線簾幕看著李新年離開,沈家小姐忽然站起身,提著裙子,腳步匆匆的跑回閨房裡,烏黑秀發上碧玉小釵輕輕搖晃。
丫鬟蕊珠跟在身後輕輕呼喊,卻看見閨房之中,自家小姐端坐於梳妝台前,對著銅鏡,怔怔地摸著自己那張如花似玉,國色天香的臉。
卻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