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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明:從加入靖安司開始》第39章 舟行江上
  平靜祥和的水面上,天上的日頭散下耀眼的明輝,微風吹皺水面,一層一層是躍動著的金色小光點。

  鄭青舟帶著他手下的一夥人,出了十三座金陵城城門之一的金川門,往金川河邊的龍江驛去。

  當年陳明成祖皇帝,就是率師從金川門進入,奪了京師金陵。

  沿途見金川門附近有一大型糧庫草場,是為金川倉。

  段蘭蓀走在李新年身邊,望著那有士卒持刀槍看守,內裡卻毫無動靜的糧倉,心中疑惑憋不住,問道:

  “明明金川倉裡面有糧,為何要從武昌押解糧食送入四川呢?”

  走在最前面的鄭青舟掃了他一眼,卻沒作答,反而是一旁的李新年回答道:

  “金川倉裡面是有糧,可是這糧,是給南直隸,給金陵府,給聖人準備的,今年可不是只有它四川一地欠收……”

  段蘭蓀仍有話想說,但終究欲言又止。

  是的,這次靖安司的任務,雖然是押解餉銀和糧食進四川,但是餉銀是新明國庫出的,糧食卻是湖廣一省籌措的。

  “湖廣熟,天下足。”今年湖廣地區的收成雖也只是堪稱保底,但是苦一苦下面的蜀黎,總是還能湊出一些的。

  眾人來到驛站碼頭,和早就到此等候的都運官曹誠做了儀程上面的交接。

  金川河原是大江入金陵的一條支流,原本水面算是開闊,但因是枯水之年,水面較淺,十艘平頭、方艄、多桅多帆的內河沙船,隔得遠遠,依次靠岸排列開來。

  鄭青舟手下二十多個人,曹誠手下則帶了兩個總旗編制的運漕卒,正要往大船上去。

  忽然,平靜的金川河上,搞起一陣陣敲鑼打鼓,鎖啦聲震天的動靜。

  “如何有這般動靜?”

  靖安衛們議論紛紛,有人甚至想要施展輕功,前去查探。

  年紀約三十多歲,下巴處長滿胡須的都運官曹誠放眼眺望,神色複雜,道:

  “若是下官沒猜錯,這應該是那湖廣布政使衙門派出上京的船隻。”

  鄭青舟戴著猙獰鬼面,別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道:

  “送的是那傳說中,張三豐張真人的弟子,殷利亨道士嘛?”

  “正是。”

  殷利亨?莫不是殷梨亭?元末明初的人物活到現在,估摸著一兩百歲了吧……

  李新年下意識覺得是個騙子,但是一想到這個世界真氣修行的種種神奇,活一兩百歲,也有這種可能性。

  果不其然,十艘沙船旁邊的河道上,一艘船身明黃,船首船尾都有精致雕刻和彩繪的船隻緩緩駛來,一面旌旗迎風招展,上書著“湖廣布政使何茂昌送殷利亨仙師入京”幾個大字。

  吹奏班子使勁賣弄,而船首,供奉著三清牌位,下方是一座鋪有明黃蒲團墊的八卦台,一身穿道士寬袍,束著道髻,白須與白發在風中飄飄的老道人端坐於上。

  “鶴發童顏,仙風道骨啊,不過是張真人座下仙師,聖上見了,肯定會龍顏大悅啊!”

  眾人身邊,一個圓滑的碼頭驛站官站在岸邊,搓搓手,已經迫不及待上去迎接的。

  鶴發童顏?這老貨臉上皺紋和雞皮似的,真是能舔啊……

  那都運官曹誠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說到:

  “這些年聖人喜愛修道,何茂昌給聖上獻了仙師,這次還主動請纓承擔了送入四川的四十萬石糧食,怕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眾人望著那殷利亨如仙人一般的姿態,議論紛紛,最後還是鄭千戶下了命令,才依次上了沙船,開始這次的外勤任務。

  此次押送糧草,從金陵出發,下行至南直隸南部諸縣,再行到江西九江府,在此轉個一百二十度的彎,進入湖廣黃州府,最後入武昌。

  這本是逆江而上的路線,但是深秋時節,多刮北風,風向東西不定。

  船隊這麽著急出發,也是因為趁著現在一股東北風,從金陵到江西九江這一段向南的路線,是順風,船行較快。

  而且靖安司的眾人在第一例巡檢查的時候,發現每一艘船隻風帆桅杆下,都靜坐著一位大河真氣的修行者。

  據都運官曹誠解釋,因為這次運輸餉銀糧食的任務比較重要,每條船上都配備這樣一位修行者,在江上風向不對,以及途經那三峽天險之時,可保駕護航,並降低觸礁幾率。

  十條大船浩浩湯湯,借著東北風,往南邊向駛去。

  而靖安司此行的任務,主要是看護之責,這幾年北面一直沒動靜,南方卻一直沒消停過,除了那最為惹眼的朱賊之外,各個省份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匪類。

  鬧饑荒的年月,自己這夥人運送這麽一筆橫財,不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才叫奇怪。

  但是現在剛離開金陵城沒多久,畢竟是京師周圍地界,還是比較安穩的,沒有遇上什麽不開眼的。

  船隻兩側碧波分合,青山迢迢,靖安衛們或在甲板上觀賞風景,談笑風生,或擠在艙室裡打牌喝酒。

  不像是出來辦公差,卻像是出來旅行踏青的。

  只是可憐了段蘭蓀,這小夥子過去十幾年都是在山上度過的,這次算是他第一次坐船出遊,沒過多少功夫,就暈船暈的上吐下瀉。

  就算真氣修為再高,這種生理上的反應,也克制不了。

  李大郎又是被那叫楊退之的微胖漢子喊過去打牌,史蔚這廝也在,而且他有一個癖好,無論輸贏,都喜歡當莊家。

  不過打牌嘛總有輸贏,李新年連續輸了四五把,就沒有再玩,在一眾人“輸不起”的喊叫聲中退了場。

  出了船艙,才發現此時已經到了晚間,剛才打牌打的昏天黑地,竟沒有注意。

  今夜倒有一輪皎潔如玉盤的圓月,透亮的月華撒入微皺的江水之上,月光融融,流動的清輝翕動,寧靜安和。

  甲板上沒有其他人,只有一道偏瘦的身影站在船首,月光散在他的側臉,是如同女子一般的柔和容貌。

  “千戶。”

  李新年拱手行禮。

  鄭青舟微微點頭,說話聲音平靜,嗓音細膩,和白日那陰冷恐怖的感覺不同。

  “不和他們打牌了?”

  李新年搖晃腦袋,道:“那些家夥牌技太臭了,和他們打沒意思。”

  鄭青舟語氣平淡,面帶微笑,道:

  “你和小段幾乎是同時進入靖安司的,你已經混的如魚得水,他卻還是那副傻傻愣愣,一副沒融入的樣子。”

  李新年走到他身邊,低頭望著腳下,被堅固船頭破開,向兩側翻卷的拍拍白浪,道:

  “這如何能一樣,我過去的經歷,是小段無法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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