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我們都非常好奇你過往的經歷,加入我靖安司,還沒有哪一個人適應的像你這般快,難道你父親連這都教?”
李新年也沒直接否認,反而是接過話茬,笑道:
“我的確有一個了不起的父親。”
鄭青舟平靜道:“李大郎,除了霍解那個事情之外,你給我的感覺,是一個非常聰明,非常懂得分寸的人。”
“我讓你殺薛恆義你就殺,也不問為什麽,事後我故意散布一些不合實際的消息,你也沒有過來找我尋找解釋,難道你是看懂了我讓你殺那薛恆義的目的?”
他側目看向那俊逸的青年男子……案子被搶了想泄憤,這個理由也就只能騙騙一般人。
李新年道:“千戶沒和屬下明言,我一個外鄉人剛到金陵,怎麽會知道這回事?”
停頓了一下,李新年繼續道:
“當日您叫我去把薛恆義給殺了,或許真的是存了利用我,和考驗我的心思……但是從我認識您到現在,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你沒有想要害我,讓讓我陷入絕境的意思,若是有,您那天晚上,也不會親自來招攬我……”
“至於背後的原因,因為現在接觸到的信息有限,我並不知道……但是我總歸還是能猜到一二,這狀案子,絕對並不像表面這麽簡單。”
不然那無缺子又為什麽要主動投入山牢之中呢?
不然為什麽皇帝陛下要把這樁案子的審案權,移交給刑部和神策衛呢?
不然為什麽會有那麽一道不合流程的票擬,直接派遣鄭青舟到金陵外出巡任務呢?甚至都沒有經過指揮使韋春風大人……
當然這些話,只要自己心裡明白就行,就沒有必要說出來了……
鄭青舟笑著道:“那你就不想知道這背後的原因?”
李新年沒有猶豫地搖搖頭。
前世在行伍體制內混了這麽多年,什麽是自己該知道,什麽是自己不該知道的,李新年心裡門清。
這種明顯牽扯很大的案子,自己一個煉氣境界的小趴菜還是不要了解太多。
鄭青舟也沒有勉強他太多,微微一笑,望著皎潔月光,怔怔出神。
李新年轉移話題,問了下修行上的問題:
“千戶,我現在的境界差不多是在煉氣境界第七重,何時可以修行一門輕功功夫?”
“輕功?”
鄭青舟微微一滯,然後道:“輕功身法和尋常的一般刀劍不同,一般修行者只要需要達到煉氣境界圓滿才可以嘗試……”
“但是你李大郎,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說罷,鄭青舟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個小冊子,遞給李新年道:
“喏,這裡面記載了一門我靖安司的輕功,適合在水上行走,你可以練著試試。”
李新年接過小冊子,和上次史蔚給他的差不多,薄薄的幾張紙,李新年很快就閱讀完畢。
“我給你演示一遍吧。”
鄭青舟今晚似乎心情不錯,腳尖輕點,身形便輕飄飄躍出,落入月光下澄澈江面上,腳點碧波,如蜻蜓點水一般輕盈靈動。
李新年看著鄭青舟在江門清波之上的飄渺身影,琢磨了下,就飛身躍下,直墜江面,結果……
撲通——
水花四濺,把鄭青舟嚇了一大跳,這落入江中可不得了,可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就化為了驚疑。
李新年砸入水中的身影,如蛟龍出海般躍出水面,然後就在江面上狂奔。
踏踏踏——
雖然動作很不優美,每一步踏出都撲通撲通,踩的水花比人還高,但是動作迅猛,速度奇快。
鄭青舟一眨眼功夫,李新年已經從身邊超了過去,和脫韁的野馬似的。
鄭青舟這輩子,教過許多手下輕功,卻還是頭一次見這樣使輕功的,忍不住問道:
“你跑這塊幹嘛?”
李新年已經踏出去老遠,遙遙回首道:“步子踏的慢些,就掉水裡去了。”
這感覺和李新年前世學游泳是一樣的,只能一直遊,停下來就要沉了。
不知道在江上踏出了多遠,李新年忽然感覺自己有了一絲感覺,腳尖一點,雖然又是被濺起的白浪打濕了身體,但是依然凌空旋身往後踏回。
鄭青舟雙目中滿是無奈,因為擔心這小子一步沒運好氣掉入水裡,隻好跟在後面,身子被這小子踏出的浪花打的渾身冰涼。
輕功重點在一個‘輕’字,悄無聲息,風馳電掣,他這算什麽啊……
但是漸漸的,鄭青舟卻發現這小子不一般,輕功身法,往往都是最難修煉的那一種功夫,可這小子,只是拿著功法看了幾眼,又瞧了瞧自己的示范……
第一次踏水凌波,能有這樣的表現堪稱驚人。
而且每一步踏出,這廝似乎都在進步,踐踏出的白浪一次比一次小。
沒多久,李新年和鄭青舟已經先後回到了甲板上,兩人身上衣襟俱被打濕。
鄭青舟用一種像看怪物的眼神掃了眼李新年,正欲說什麽,忽然冷不禁打了個寒戰,隻覺得夜晚秋意深重,便直接回了倉房。
李新年隻覺得被打濕的衣物貼在身上有些難受,便直接脫了下來,露出一身漂亮有型的腱子肉。
前世他就是一個喜歡練武的人,現在初得這輕功,也不覺得寒冷, 又是縱身一躍,皎潔月光下,如白魚一般在浪花之間起伏。
船隊自金陵出發,沿著新明官方的漕運水路線路往西南方向行進,穿越了整個南直隸的南部,也就是前世的安徽一省。
行了將近兩百裡水路,七天的時間,船隊終於經過了南直隸最後一座重鎮,安慶府,逆著江再往下,下一站便是江西。
在南直隸沿途所經過的這些州府,或許是因為靖安司的名頭過於響亮,船隊接受了各地官員的親切招待。
甚至有些地方官員還派兵護送,就算遇到一些強盜,也是只是些小打小鬧,根本不用靖安衛們出手。
其他人都隻當是公費旅遊了,倒是李新年,借著在大江之上航行的機會,狠狠地練了一把輕功水上漂。
那夜被浪花吹打的鄭青舟不知怎的有些輕微的風寒,每日就打著噴嚏看著李新年浪啊浪,發現這廝越浪浪的越穩,越浪浪得越飄逸,浪越自如。
不得不說,穿越者的天賦是一等一的……
軟底鞋在清澈江面上輕輕一點,帶起一絲轉瞬即逝的漣漪,身形如大雁舒展般向前飄飛,又輕輕一提,在迎面而來的白浪浪尖上一點,逆著船隊行進的方向在江面上輕飄。
李新年無事練習輕功的時候,就會繞著船隊巡視……
“咦……”
李新年飄到船隊最後一艘船,眼尖他卻發現桅杆連接艙室的一個隱蔽的角落裡,一個身材矮小的漢子緊緊地貼著艙室牆壁,警惕望著四周……
這條船上沒有靖安衛,卻有兩個小旗編制的漕運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