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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太蒼錄》第46章 招親?她?
  除去建立聯盟一事,今年的臨江城議事幾乎沒有任何拖遝,五日就完成了所有既定事務,待城主府再稍作準備,一日之後,在城中校場舉行比武招婿。

  高玹再次踏入皇甫宣的別苑時,這位家主正對著一張檀木棋盤獨自打譜,高玹腳步一頓,正遲疑是不是該等他下完棋再進去。

  “進來吧。”雖說皇甫宣落子極快,但以他的修為,當然分得清落子聲和高玹的腳步聲。

  高玹走到書案前,自然地坐到皇甫宣對面,伸手拉過一盒棋子。

  這不是他那天之後第一次被召見了,議事期間的每一天,皇甫宣都會在這個點將他找來。至於原因嗎,也很簡單:

  “自招親開始,你便以我義子的身份現世,你要了解我皇甫家千年的輝煌,也要學會聖人之言,百家之術,要經得起外人盤問,看得透人心是非。這五日便從家史與棋道開始,回去之後,家塾自有先生教導。”

  皇甫宣照舊先考校了高玹昨日的史書有無背熟,見高玹對答如流,心中甚是滿意,面上卻毫無波瀾。

  我的義子,本該如此,還用誇讚?未免笑人。

  “十之七,打劫。”皇甫宣斂袖拈子,墨玉雕刻的棋子“嗒”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高玹定神凝視棋盤,皇甫宣擺出這局已至中盤,這該是要教自己中盤和官子的下法。

  一日規則,一日起手,三日定式,今日中盤與官子,未免太快了些,不過皇甫宣本來也沒打算親自把他教到精通,後面靠他自己的造化學去。

  “明日比武招親,你有何看法。”皇甫宣十指交叉搭在身前,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

  高玹先將手中白子落下,抬頭答道:“盡人事,聽天命。”

  皇甫宣沒有多做思考,隨手又落下一子,有些玩笑地問道:“你想不想真的給自己撈個媳婦回來?”

  高玹正要落子的手一頓。有些懵的看了皇甫宣一眼:“我才十二歲啊?家主不要說笑啊!”

  皇甫宣瞥了一眼高玹的手懸在何處,立馬洞悉了他下一步的打算,不過是前兩日教給他的定式而已,沒什麽新意,不過對於他這種新人來說也算不錯了:

  “少年就要敢想敢做,再說了,臨江城主家的小丫頭,也就十三四歲,你倆差不了多少。”

  高玹早就聽說臨江城主家三位千金,一位公子,一直以為明天是給大小姐或者二小姐招婿,萬萬沒想到主角居然是三小姐。十三四歲?就招親?這能是什麽良配?鬧呢吧?

  修者壽數大多不短,而太蒼又哪有幾個完全不修行的人?因此婚嫁多在二十左右,高門大戶、豪閥貴族便是到三十歲也不算罕見,臨江城主要給自己十三四歲的小女兒招婿?

  皇甫宣沒想到高玹到現在還不知道明天盛會的主角是何人,一時被他那愣在原地的樣子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為他解釋道:“高家想幹什麽你知道了吧?”

  “取城主府而代之。”

  “所以臨江城主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想靠聯姻扶自己一把,又不想太委屈了孩子,整出這麽個比武招親。”

  “即使最終不成,小女兒外嫁他鄉,也算留下一條血脈,青山既在,何愁缺柴。”

  “何況如果高家的小子在比武中獲勝,他們兩家聯姻,高家的謀劃便從正當的權力鬥爭變成了同室操戈,背刺親家。”

  高玹端坐在位置上,安安靜靜地聽皇甫宣分析臨江城主的算盤。

  而皇甫宣話鋒陡然一轉,問道:“你可知太蒼四大城下大小千百城池,是如何來的?”

  高玹低頭思索半晌,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上古一戰後,人族起四座巨城切割太蒼,建神庭居中,統攝萬邦,又築小城如星,或依山野,或依大川,看似隨意,實則鎖住太蒼地脈使之不能連貫。”

  “太蒼,是活的,若是蘇醒,天翻地覆,聖人之下盡皆殞命。”

  說這話的,除了江豐魚還能是誰?

  高玹將江豐魚當年說的故事揀關鍵處說了一遍,皇甫宣卻甚是詫異,即便皇甫家藏經閣中記載,也不過隻言片語罷了,這孩子這怎麽知道的如此清楚?

  背後若無傳承,必是有高人指點。當年留下他果然是對的。

  此時萬裡之外,一個背著綠竹箱的窮道士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噴嚏,驚得山中宿鳥撲翅而起。

  “所以神庭為了保證城池鎖穴穩固,從不排斥內部爭鬥,更強者為城主,並不會多做干涉。”

  高玹點點頭,神庭要穩固,臨江城主也要穩固,以何種手段,雙方都不在意。

  到頭來犧牲的還不是只有一個小姑娘罷了。

  但這是天意嗎?偌大一座城主府,居然要靠這麽賣女兒來維持自己的地位?

  皇甫宣一眼就看出高玹眼底的情緒來,笑道:“太蒼就是這樣,弱者沒有說話的地方,如果有,只是強者想玩玩罷了。”

  高玹的視線落回棋局之中,點點頭又落下一顆子。

  他絲毫不懷疑皇甫宣十手之內就能鎖定勝局,卻步步引導,就完全是想教導自己嗎?沒有一點玩弄弱者的想法?

  難說。

  要不然,幫她一把?高玹心中突然冒出這麽個想法來,但隨即又被否定掉。

  也許那個小小姐自己也很樂意呢?自己這不是給自己添亂嗎?

  心中多出許多胡思亂想來, 下棋的手也跟著亂了起來。

  “停,”皇甫宣輕聲道:“你心亂了。”

  高玹將棋子放回盒子,低頭認錯:“是。”

  皇甫宣盯著他沉吟片刻,道:“你是我義子,道心便要堅定,若是百般權衡仍不知所措,那便隨心去做,總好過坐以待斃。”

  “回去休息吧。”

  高玹起身拜別,卻沒有回去休息,出了別苑,在臨江城中四處走動一番,最後回到住處,在院裡的樹上披著月光入定,雞鳴時分便下了樹。

  換上皇甫宣給他安排的軟甲和服飾,在衣領裡掛上一串長命鎖,高玹長相本就隨母親,帶著些秀氣,稍微打扮一下也還有些賣相,只是大戶子弟的氣質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培養出來的。

  不過反正是義子,不像大戶子弟才正常。

  第一輪就和宮家的人對上,皇甫宣單單要求了這一場隻許勝不許敗,自己無論如何不能輸。

  心裡這樣想著,高玹把“如意”懸到腰上,囑咐葉子歸四人自己去校場觀戰,能學到一點是一點,自己出了門趕往皇甫宣的別苑。

  鑼鼓喧天,百樂作響,今天能擠進校場的,都是有點子決心在身上的,一般人可擠不動那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海。

  “把宮家那個小子按在地上打,懂嗎。”皇甫宣問道。

  高玹行過一禮,答道:“孩兒皇甫靈敬,領命!”

  皇甫宣眼皮一抬,沒有多說什麽,點點頭讓他自己進去候場。

  小子挺上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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