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豐魚把高玹抵押給了雪妖之後,按照雪妖指示的方向一路趕去,這山中本就人跡罕至,搭配一門追跡尋蹤的法門,想要鎖定盜賊身處何方對於這個看似年輕卻已經行走江湖多年的道士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若非如此,他又怎麽敢把高玹押在雪妖那裡?
只是這幫賊人有本事在造化境的雪妖嘴裡拔牙,卻又不敢正面接受雪妖的怒火,在山裡兜兜轉轉繞了幾天還沒逃出生天,想來實力不會太強,但詭計恐怕不會少用,哪怕被雪妖追殺,還有心思一路遮掩自己的行蹤。
想著,江豐魚又從袖子裡掏出一遝符紙小人,一招手全部撒到半空,輕斥道:
“去!”
雖沒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召出的符人沒有戰鬥的能力,但幫忙擴大一下尋找范圍,總好過自己一雙眼睛。
雪妖與那被盜的燈芯雪蓮心有感應,自己可沒有,要是真靠兩條腿去找,那高玹可就真變成冰傀了。
本來只靠自己的神識,只能覆蓋方圓十裡,如今分出心神附身於符人,這個范圍已經達到了二十裡。
看到符人傳回遠處樹枝上的新鮮腳印,江豐魚愈發確定自己是在接近這群家夥,腳下發力,速度竟然還能再次提升。
“一向是道爺我逃命,今日竟然輪到我來追人。”
“跑吧,你們就跑吧,一個兩個都插翅難飛。”
追逐的過程中,前方的符人不斷傳回消息,而留在後方的符人因距離太遠失去聯系,留在原地給雪妖引路。
最好的局面當然是他們和雪妖打成一團,沒準還能從他們身上借些寶貝回來!
夜幕逐漸降臨,江豐魚的神識終於鎖定了這幫害自己跑了一天的狗崽子。
心神全部歸位,分散各處的符人完成任務紛紛墜地:
“讓道爺我看看是群什麽牛馬玩意,敢捅這種簍子!”
話是這樣說,真的接近那四人之後,他當然不會輕舉妄動。
認出幾人身份,江豐魚心中了然。
看服飾旁邊月城裡張家的人,定然是他家家主想突破造化境,帶全族搬進內城,可惜他自己已經是個快要油盡燈枯的老東西,就讓底下的人來搶這燈芯雪蓮助他修行。
若是真讓他突破造化境,進了內城,那的確是不怕雪妖的報復了。
派來四個人,一個生死境後期六品,兩個生死境後期七品,還有個最弱的才九品。
難怪張家家主等不及了,年輕一代青黃不接,連幫他奪寶這麽大的事都只能調遣這麽幾個家夥來。
自己如今還有生死境後期四品的修為在身,做掉他們自然不難,可困獸猶鬥,不得不防,不如用些手段唬住他們。
江豐魚往綠竹箱裡取出一瓢水來,以靈力催動化作水霧向幾人包過去。
此時氣溫下降,山中水汽本就有成霧的趨勢,加之幾位張家的高手忙著跑路,的確沒能注意到暗中還有人在使小動作。
“霧吞東海三千水,月照千載英魂來。刀鋒猶利劍猶腥,不盡草寇不鳴金。”
水汽霎時化作血霧將眾人籠罩其中,驚得四個人一時不敢輕舉妄動,愣了片刻,領頭者大喊一聲:“衝出去!”
可惜為時已晚,水汽和山中霧氣連成一片,此刻方圓數裡都是猩紅一片。
再說了,江豐魚還能指使這霧氣移動,他們怎麽跑的出去。
張柏作為此行領隊之人,帶著其余三人猛衝十余裡地,卻仍舊不見血霧邊界,好似無窮無盡,隻得暫歇,避免耗盡了氣力被幕後之人一網打盡。
“朋友!何苦為難我四人!”張柏右手握住腰間刀柄,隨時準備出鞘拚殺。
不知道對方是哪條道上的,也不知對方有幾人,若是能和平對話,總好過刀兵相向。
江豐魚站在血霧之外,並不回話,自顧自敕令道:“起!”
“哐——哐——哐——”
金鐵砸地聲自血霧深處傳出,一點一點想張家四人靠近,幾人不敢掉以輕心,次第拔刀出鞘,後背抵後背站成方陣。
他們是對的,因為當他們看清來者時,已經被八尊披甲軍士圍在了中央。
“諸位,有事好商量!想要多少買路財,盡管開口!”張柏視線在自己面前的兩尊軍士身上掃過,喉頭滾動,隻覺得有冷汗從自己鬢角上一路流進脖子。
雖說不知道對方什麽來路,可自己與他們素不相識,張家又不曾得罪過能一次派出八名生死境後期六品的軍士的勢力,甚至全身披甲,濃鬱的血腥味和殺氣不知道是殺了多少人才積攢出來的。
“動手只有死路一條!”張柏內心早已下了定論。
可惜他不知道,這不過是江豐魚用海市蜃樓模擬出來的英靈罷了,看似生死境後期,實則只有天機境後期的實力。
要不怎麽說是像個辦法唬住他們呢?等雪妖趕到,要殺要剮,那還不都是輕輕松松?
“幾位搶掠雪山聖靈,犯了山神忌諱,留下寶物,放爾歸鄉。”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其中一尊軍士口中傳出。
聽聞此言,張柏的左手下意識捂住了腰間布袋。
看來燈芯雪蓮就在此人身上,把他解決,剩下的三人便不用再理會了,讓他們撒開腳丫子追到死也不可能追得上道爺!
江豐魚繼續操控海市蜃樓中的軍士開口道:“交,還是死?”
四人同時退後半步,只是已經緊靠在一起,退無可退,只能在心中叫苦:
不交出燈芯雪蓮,打不贏眼前軍士,交出去,回了張家被家法處置也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媽的跟他們拚了!”張柏暴喝一聲,揮出一道刀光,竟直接將眼前的兩尊軍士砍成了四段。
幾人瞳孔一縮。
“狗娘養的敢騙老子!”四人盛怒之下出手,不過轉眼時間八名軍士就消散在霧中。
張柏解下腰間布袋塞進胸口,對方既然是衝著燈芯雪蓮來的,想必不敢輕舉妄動破壞,自己此番擺出大不了和雪蓮玉石俱焚的架勢,就算幕後之人還有陰招,也不敢從自己胸口下手!
回頭看看幾個手下,都是自己自小光著屁股一塊長大的手足兄弟,此番進山取雪蓮,若是事成,日後張家祠堂裡必要多幾張椅子!
想到這裡,張柏喊道:“衝出去!就不信這血霧無窮無盡!”
本來被識破的江豐魚已經做好了親自下場短兵相接的準備,沒想到這帶頭的竟然是個憨兒,樂的陪他們往前跑跑,跑累了好被一鍋端!
幾人越跑越覺得血霧濃稠,邁不開步子,要是再出不去,恐怕不用等被雪妖追上,就要被困死在這裡!
“燃刀!”張柏催動靈力,刀身瞬間燃起一層赤紅色的烈焰來,刀鋒所過之處,血霧如避蛇蠍,紛紛消散。
自己剛剛怎麽沒想起來這水霧拿火一烤不就蒸沒了嘛!
真是的!瞎費力氣!
江豐魚眼瞅著海市蜃樓被破,跳上樹頂回頭一望,雪妖距離此地還有二十裡。
下了雪山你跑的也太慢了吧!
要是這幫人腦子不好在山裡繞圈,張家那家主這會兒都造化境了吧!你上哪兒追去!
就這不是活該被人搶了燈芯雪蓮!
打鼻子裡喘出一口粗氣,江豐魚取出平日說書時拿在手裡的那把折扇,手腕一抖,將扇面上“問道”二字展開在幾人面前。
下方四人終於能借著月光看清這個藏頭露尾的鼠輩,卻是一個青袍的年輕道士,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持刀約起。
“雜種受死!”
看架勢是很不得活劈了這個膽敢戲耍自己的小人
江豐魚右手持扇,左手負在身後,並不惱火了,卻擺出了平日裡說書那副笑臉,朗聲道:
“問道於諸君,諸君且慢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