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番塵世風景(61)

　　第六十一章

　　原來凌菲今年秋季醫學碩士畢業，幾個導師聯名推薦讀博，而博導王教授也特地找過她，她開始很興奮，懷著感激諸多導師的心，欣然答應繼續學習深造。但報到入學不到半個月，她內心莫名其妙地煩躁不安，不管用什麽辦法也不能讓它平靜下來。

　　她選了心臟病外科學的研究方向之後就讀不下去了，她把她的情況老老實實地告訴王教授，王教授知世識人，而況還是女人，雖不是十分清楚凌菲這種心煩意亂產生的根源背景，但也明白這是少女春心萌動的征候，只不過她比一般人的烈度更大，已到難以自抑的地步，勸說是無效的，強留更不可取，過了兩三天，王教授對她提兩條建議:

　　一條是休學一年，心情平靜了想回來就回來，繼續學習。另一條是到市中心醫院跟著趙子衿院長繼續實習，或由他指導完成博士專業課程和相關課題研究。王教授笑著對她說:“第一條建議，我完全可以作主，保留學籍不成問題。至於第二建議，我幫不上任何忙，也不好去幫忙，如果不識趣強自出頭必僨事無疑，所以成不成，這都要看你的努力和運氣！”

　　王教授的建議正合她的心意，豈能不接受?王教授說到醫院實習或跟著趙子衿讀博，需要她自己去努力爭取，這也是她早經料到的事。她了解趙子衿的個性，有事可直接找他談，假手於人丶靠人說項，他是最討厭的。她更知道趙子衿重情誼，對女人特別尊重，寧可讓女人傷害自己，也決不去傷害女人，他前妻薛之瑤就是例證。

　　凌菲聽了王教授的建議後靜靜地思考了兩天，最後制定了行動方案:第一步要求進醫院實習(入職醫院也行)，第二步請求跟著趙子衿實習並爭取成為他的助理醫師，第三步力爭成為趙子衿的親傳弟子——博士生。

　　凌菲是一個雷厲風行說乾就乾的女人，她一旦樹定了目標，就會義無反顧地朝著目標前進，無懼風雨。同時她又是心細如發非常謹慎丶非常精明的女人，知道在人生不同階段自己需要什麽，臨事必須謀定而後動，所言所行不容許背離目標。她更是聰明美麗腹有詩書的女人，她知道女人對付男人的一切手段，知道什麽人適用什麽手段。但她對趙子衿懷有特殊的情感，見到他時，她雜有痞氣丶匪氣丶邪氣的心性變純淨了，變聖潔了。為什麽會這樣，她也不明了更說不清楚，她一直糾結於愛與不敢愛的情感矛盾之中。

　　一個多月來凌菲跑醫院五丶六趟了，第一次醫院告訴她“趙子衿去日本了”，過了幾天到醫院，趙子衿沒有回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次次都令她失望。今天是周六，她欲搭乘校車去市區然後轉醫院去碰碰運氣，哪知在醫學院竟然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趙子衿，這如何不叫她大喜過望，以致興奮得光腳丫子追趕上來?

　　趙子衿聽完了凌菲的話，沉思了很久，一邊開車一邊對她說:“你不跟著王教授讀博是一個損失，現在就不說它了。你想來醫院實習或入職醫院都可以答應你，但你想要我做你的博導，指導你完成博士課業，一怕不合適，二怕我沒有時間。”

　　凌菲說:“我能不能做你的助理醫師?”趙子衿轉頭看著她，神情十分嚴肅地說:“你不怕醫院裡的閑言碎語?”她笑笑，輕聲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又何必在乎——隻當它是風吹耳罷了。”趙子衿沉吟片刻，說:“你有這樣的心態就好。”停頓了一會兒，接著道:“凌菲，我看還是這樣做來得名正言順，也對你更有利:你回去跟王教授說繼續跟著她讀博，而做課題研究則在醫院，由我指導完成。有課你就回醫學院，課程結束便到醫院來，這樣你做我的助手就理所當然了。”

　　凌菲一聽，喜不自勝，高興得差一點要撲在趙子衿的身上。待稍微冷靜了一些，她又犯起愁來，幽幽地說起了她所擔心的事。趙子衿笑道:“對王教授來說這算什麽問題?你對她講這也是我的意思，她決不會拒絕你的。”凌菲這才喜上眉梢，說:“說做就做，我下車回學院去。”趙子衿笑道:“你還真是急性子！放你下來你怎麽走?有好幾公裡呢！再者，你的腳不是崴了嗎?”凌菲笑靨如花:“早好了。”

　　趙子衿見她真要下車走回醫學院，既有點心疼，又有點不放心，因為這段路較偏僻，一個花容月貌的妙齡少女穿著高跟鞋踽踽獨行，很不安全。他要凌菲坐好，在這條較窄的路上小心翼翼地掉轉車頭，說:“我還是送你回校吧。”凌菲很感動，沒有說話，只是黙黙看著車窗外。

　　快到醫學院時，趙子衿突然想起凌菲為何不開自己的車出來，便問:“凌菲，你的車呢?是不是壞了?”她無奈地搖頭說:“被人偷了，報警近半年時間，迄今沒有下文。”

　　趙子衿“哦”了一聲，“這麽久了，找回來也廢了，重新買一輛吧，不然真的不方便。”凌菲苦笑，說:“一個窮學生，哪有力量買車！我可不敢再向父母伸手。”趙子衿說，買一輛代步，要不了幾個錢，“凌菲，我們先不回學校，我帶你買車去，車行裡我有朋友，讓他虧本賣給你。”

　　凌菲睜大一雙美目看著趙子衿，並沒有阻止他車子掉頭， 直到進入市區，她才開口說話:“那丶那買車的錢算我向你借的，等賺了錢連本帶息還給你。”趙子衿笑道:“你怎麽做都行，先把車子買了，醫院和學院兩頭跑也方便些。”

　　兩人在車行轉了一圈，凌菲挑了一輛紫色大眾suv，標價35萬，優惠打折只需20萬，同時還免費包上牌照。凌菲開心地開著新車回醫學院，臨行前到趙子衿車上抱著他深情地親吻，然後下車，一道紫色的閃電倏忽遠遁，趙子衿笑著搖頭，嘟囔著“這瘋丫頭！”他用濕紙巾揩擦臉頰，倒不見口紅印跡。凌菲豔美無兩，從不屑於傅粉施朱，素面勝過萬千佳麗的妝容。

　　趙子衿與朋友告別後，緩緩開車上路，不久便到了醫院。打開院長辦公室，室內整潔如新，他外出一個多月，今朝天涯歸來，倒也有幾分感慨，文人嘛，情感自然比一般人要豐富些。他坐在辦公轉椅上，小憩了一會，就有工作人員拎了一暖壺開水進來，輕聲說了一句:“院長，您回來了。”趙子衿聞聲起身接住暖壺，笑著回應:“昨天回來的。您今天沒有休息?”工作人員說她當班，剛才見他進辦公室，便燒了開水送來，趙子衿連連道謝，一直送她到門外。這位保潔員大概四十多歲，模樣周正，人也機靈。見院長這般客氣，她真的很感動丶很感動。她到醫院工作一年有余，早聽人說院長為人謙和，善待下屬，今天第一次與他接觸，才知道傳言不假。她眼內噙著淚怕人看到，低頭走了好遠，才敢抬頭回望院長辦公室一眼，竟然看見院長還站在門口向她這邊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