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接受這筆交易。”
許久後,李維克服體內對力量的渴望拒絕道。
牢門前蹲著的男人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褲腿,對李維欠欠身便轉身離去。
“不急,你早晚會想明白的,我的交易一直有效,不過下一次我會要求你付出更多的代價。”
時間恢復流動,囚犯的怒罵聲、鐵籠的碰撞聲不絕於耳,蟑螂和臭蟲成群地從牢房的角落中爬出,將李維吐出的鮮血覆蓋,更有甚者爬到了他的嘴唇上。
只是此時的李維已經無力驅趕,只能任由自己的身體在昆蟲的擺布下,陷入昏睡。
一盆刺骨的冷水灌頂將李維喚醒,他被鐵索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綁在一張鐵椅上,治安官盧賽羅正面色冷峻地站在他的身前。
左右環顧,昏暗的燭光下李維辨認出自己被帶到了一間施加酷刑的審訊室中。
除了他和盧賽羅之外,審訊室內還有一個靠在牆邊的黑袍人。
“嘿,看著我,昨晚在霍克街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路過被卷入了爆炸。”
“哼,你這幅窮酸樣子在夜裡會‘路過’霍克街?”盧賽羅冷笑道,“嗯.....等下,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是那個和荒野狼起衝突的鄉下小子對吧?”
“是。”
盧賽羅臉上的笑意更甚,道:“怎麽,看你這幅樣子,沒能當上騎士吧?還騎士呢,連邑從都沒能當上吧?”
李維無言以對,他不知道盧賽羅突然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他的沉默了,被盧賽羅當成了挑釁。
治安官走近李維一把拽住他的腦袋,湊近他的臉惡狠狠道:“我看你還傲氣得很,以為會一個呼吸法就高人一等了?鄉下的老鼠怎麽亂竄都還是鄉下的老鼠,告訴我昨晚你都幹了什麽,誰指使你的,我可以好心給你留條命。”
十五代救世主的忠告還在耳邊回響。
這一次李維沒有輕易說出任何關於鷹石旅店的情報。
“我說了,我是路過被卷入其中而已。”
松開抓著李維的手,盧賽羅離開了審訊室。
“給過你機會了。”
治安官離開後,進來一個面容陰冷的審問官還有一個赤膊的助手,接下來李維受到了從拔指甲、針扎、鞭笞、水刑一系列的刑罰,審訊官從頭到尾都在重複一個問題:“誰指使你的。”
“沒人指使我,我只是路過。”
身體的痛苦無法讓李維松口,但同樣能摧殘他的精神,他的意識逐漸脫離麻木的身體,進入了一種強烈的迷幻狀態,即使是水刑也不能將李維從這種殉道者一般的迷幻狀態中拽回來。
也就在審訊一籌莫展之際,審訊官的助手一個沒注意,將他剮蹭到了一架掛滿了尖刀的十字架上,李維大半個身體被戳穿,大半張臉皮被刀鋒切割下來。
他坐在地上看著血泊中支離破碎的自己,隻覺得頭上的冠冕攪動得厲害,便暈了過去。
“你這頭蠢驢,他是落選的邑從,值多少錢你知道嗎?你接下來三個月的薪水都別想要了。”
“對不起,西塞爾大人。”
“我真想把你放到水刑架上。”
兩人訓話之際,地上的李維身體開始散發高溫,產生大量的水蒸氣,千瘡百孔的身體開始快速複原。
他緊閉的雙眼睜開,只見李維原本偏白的金瞳,突然變成了黑色虹膜的赤瞳。
?這具肉身,剛剛好?
【???:身體機能0.55(0.9),運動能力0.5(0.9),反應力0.4(0.9),精神力0(6.3)】
【瘋狂冠冕效果持續中】
赤膊的助手要把李維從地上抱起來的時候,李維抓住他彎腰重心不穩的機會,利用自己的體重將審訊官的助手和自己一同拉入滿是尖刀的十字架上。
“啊!”
兩人同時多處要害和動脈被深深刺穿,審訊官的助手慘叫一聲,捂住鮮血淋漓的手臂和大腿,強行將自己從十字架上抽離,走了幾步就倒在地上起不了身。
“蠢蛋!蠢蛋!”
審訊官也被眼前一幕驚呆了,不知道這個少年哪裡來的和別人同歸於盡的勇氣。
他當即從外面叫來幾個憲兵,要把地上死掉的助手和已經被尖刀貫穿脖頸的李維屍體抬出去。
幾個憲兵鐵青著臉進入審訊室,要觸摸把李維從十字架上拔出來的時候,詭異的一幕又發生了,只見已經死透了的李維突然睜開眼,將一個憲兵緊緊抱住。
貫穿他身體的尖刀刺在這個憲兵鎧甲的縫隙上,割斷了他的幾條大動脈。
其他人見狀先是大驚失色,畢竟死人復活的事情誰都是第一次見,邪乎得很。
“他只是沒死透,還愣著幹嘛,把他弄死啊!”
審訊官牢牢擋在牢門前,斷了幾個憲兵逃跑的路,幾人互相看看才狠下心拔出刀劍,對著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李維猛砍而去,幾乎將他砍成一坨肉泥才停下手。
“他先放這裡,其他屍體都帶著,跟我走。”
扛著助手的屍體和重傷的同僚,幾個憲兵跟著審訊官快速離開了此處。
幾人走後十字架上李維的殘屍再次蒸騰起熱氣,他從一坨碎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複原成人形。
【???:身體機能0.45(0.9),運動能力0.4(0.9),反應力0.35(0.9),精神力-0.3(6.3)】
“果真是非同尋常的實驗品,長見識了。”
從頭到尾一直潛藏在角落裡的黑袍人慢慢走了出來,他蹲下仔細觀察著李維血肉重構的每一個過程,當他被劍柄打爆掉的眼睛從模糊的血肉中重新長出來的時候,黑袍人被他赤瞳中蘊含的殘暴所驚嚇。
盧賽羅臉色陰沉地進入審訊室的時候,看到黑袍人竟然狼狽地坐在審訊室肮髒、惡臭的地面上,似乎在畏懼其面前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
“還愣著幹嘛,把東西處理掉,等著他屍變嗎?”
幾個提著簡易噴火器的憲兵便走上前,幾人想把地上的黑袍人拽走的時候,此人一把製止住了將要用刑的眾人。
“慢著,他還有價值。”
“還有什麽價值,都已經爛成這樣了,”盧賽羅不屑道,“會呼吸法的家夥,無非是生命力強一點罷了,被刀劍砍中、火焰灼燒一樣會死。”
“把他帶去深坑。”
“深坑?”盧賽羅疑惑地問道,“你確定加門大人還收這種貨色。”
黑袍人轉身幽靈一般穿過眾人,離開了審訊室,所有人尤其是盧賽羅,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握住了一樣,跪倒在地痛苦不已。
半晌之後眾人才恢復過來。
“長官還要燒嗎?”
“燒什麽,你想死嗎?準備一輛馬車,把牢房裡幾個沒人保釋的外來者清點一下,和這個東西一起送到深坑去。”
“好,我這就取它下來。”
“別取了,取下來肉爛了怎麽運,把這個十字架一起扛走。”
幾個憲兵把李維連同十字架一起扛出去之後,盧賽羅一拳頭打在牆壁上,惡狠狠地低吼道:“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邑從和學徒,我遲早......遲早.......哼!”
說完他一甩審訊室的門,消失在昏暗的地牢中。
——————
“李維,李維。”
睜開眼在模糊的視線中,李維看到一個身著白衣的女人在拍著他的臉。
“聽好了,你還不能放棄,清醒過來不然祂會毀掉一切。你不是說過這片領地上的人值得一個更好的結局,你願意付出一切為他們爭取嗎?振作一點,把你的承諾兌現到底。”
“還有記住,即使是我們也會犯錯,無法拯救每一個人、彌補每一個錯誤,但永遠不能放棄,要把愧疚化為力量。”
“現在起來,李維,去救世。”
猛得驚醒過來時,李維發現自己赤身裸體被裹在一大攤帶著腥臊味的發霉皮草中,他探出身體的時候感覺周圍冷得嚇人。
一個穿著大襖的老人正在旁邊的桌上寫著什麽東西,他看到李維醒來趕緊把桌上的東西藏到抽屜裡。
“你還真活過來了。”
“我這是在哪兒。”
“深坑。”老人從旁邊的火堆上拿下煮東西的鍋。
“深坑?這......還在德申柯的領地嗎?”
“在,怎麽不在,這裡可是德申柯家族的狗雜碎們最喜歡的地方,黑檀公約的巫師學院付錢給他們,讓他們定期把人關到這裡來。”
老人盛出一碗燉湯遞給李維,李維接過但手不穩差點打翻在地,幸虧老人眼疾手快趕緊接住。
把燉湯一點點給李維喂下,吃完後,李維緩了緩才有力氣繼續開口詢問。
“謝謝,容我多嘴一句,我們非親非故老人家你為何要如此善待我?”
老人呵呵一笑,道:“你不用覺得過意不去,有人付錢給我讓我照顧你,你有力氣了就到外面逛兩圈熟悉一下自己的處境,對了,不要輕易去嘗試攀爬天梯,我過幾天帶你去見深坑裡管事的巫師。”
“是誰給你的錢?”
“一個巫師學徒,估計是把你關到這裡的人。”
巫師學徒?李維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說完老人似乎有事便起身離去,李維重新用皮草將自己裹好,打開自己的詳細面板查看。
【李維/???:身體機能0.5,運動能力0.65,反應力0.7,精神力1.0。】
【覺醒天賦:靈能感官,通感(靈媒),?】
【繼承能力:轉移詛咒(Ⅲ),超度亡魂(XIV),瘋狂冠冕(Ⅳ)】
【可接受傳承:D(Ⅳ),?(XIV)】
果然,他剛才活動之間就已經發覺自己的身體完全回到了自己獲得面板之前的狀態。
瘸腿、眼疾、駝背、過度使用的肌肉群......他從無所不能的“救世主”又重新變回了那個矮小無力的小木匠。
但失去的不僅是屬性,他的覺醒天賦也少了兩個,同時繼承能力上【超度亡魂】和【瘋狂冠冕】都顯示著不可使用的灰色,可接受傳承裡符號D被符號?死死壓在下面。
崩潰,李維已經無法再崩潰了,他閉眼強行要求自己睡了一會兒後,便裹上皮草走出屋子。
深坑,這地方正如名字一般,是一處至少五百米深的巨大坑洞,供人居住的小屋密密麻麻遍布螺旋狀的洞窟峭壁,峭壁之下的是依舊深不見底的坑洞。
供人居住的區域氣溫至少有零下十度到二十度的樣子,凍霜遍布每一塊石頭,往上翻看去只見五十米開外的高度上,無數冰凌組成的一張張大網,將從天空灑下的稀疏日光再度分割,隻留下殘破的余暉可憐地落在人們的身上。
李維眯起眼睛細細看去,見到那些冰網上似乎還有什麽巨大的節肢動物在爬來爬去。
自己到底來到了什麽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