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南偏東一點，有一處破舊的講武台。

　　傳說百年之前，武祖就是在此征兵討妖，集結數百位高品武夫南征討妖。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算命先生站在樹下喋喋不休地叫喊著，嘴裡不斷訴說著千年前的故事，然而這些故事在武河城早已家喻戶曉，人盡皆知。

　　原因就是幾千年前武祖大人就是在此地一戰成名，以凡人之軀力戰妖獸。

　　那老道唾沫橫飛，講得叫一個精彩。

　　手中擺弄著一根掉了不少毛的浮塵，身後有招牌“妙手神算”，身前的桌台上擺著筆墨紙硯，白發長須，也算得上仙風道骨。

　　“你可別看這講武台破……”

　　“武祖大人他……”

　　大多數武河城人對這些故事早就熟記於心，從小聽到大的，倒是有些孩童聚精會神地聽著，眼睛瞪得老大，聽得仔細且百聽不厭。

　　吳道和風不語就是其中之二，風不語是風家長子，對這些東西是從小聽到大，不覺得稀奇。

　　反倒是吳道，兩眼放光，坐在一旁十分認真地聽老道說話。

　　過了許久，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來的人很多，找老道算卦的人卻很少，只是聽個故事便離去了。

　　“吳兄，你想要聽我可以慢慢跟你講。”

　　“風師弟快坐好，越漸精彩了！”

　　那老道一甩浮塵，背過身去，劍指輕點，紙張隨風飄起。老道胡亂畫了幾筆，依次寫上“福綠壽”“喜運財”。

　　“只見武祖大喝一聲，全身真氣暴增，凌空躍起，一拳祭出，便打碎了那妖獸的腦袋！周圍武夫大受鼓舞，士氣大增，把那妖族大軍打得是接連敗退！”

　　老道說完就抓起剛畫好的符籙，浮塵一甩，一陣清風拂來，將他手中的符籙吹下，散落到在場的每一個孩童手裡。

　　吳道接下符籙轉身，身後除了他們幾個孩童就都走光了。

　　老道故事講完了，旋即又開始吆喝起來了。

　　“十文一卦，不準不要錢。”

　　“天有陰晴圓缺，人有禍兮旦福。”

　　吳道大受震撼，還沉浸在故事的情節中，仿佛置身在百年前的斷崖山戰役，腦海中顯現出一個身影，他在戰場上大殺四方，帶領著百位武夫對戰妖族大軍，全身被金光包裹，拳頭仿若有神之威，縱身一躍跳入敵群，隻一拳就打爆了那妖軍首領的腦袋。

　　“吳兄?”

　　風不語用力地推了推吳道，吳道這才緩過神來。

　　“兩位小友，我看你們二位骨骼驚奇，可否來上一卦，測個禍兮旦福。”

　　風不語聞言婉拒道:“不必了道長。”

　　“武河城向來瞧不起修道之人，道長還是早日離開的好。”

　　不知從何而起，武河城就是崇尚武學，對於修士和修道之人是厭惡至極。

　　吳道卻走近問道:“道長，這卦是怎麽算的?”

　　“十文一卦，可問前程，禍福，姻緣。可祈福，破災，改運。”

　　老道捋了捋胡須，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可看手相，面相，八字。”

　　吳道轉過身問道:“風師弟身上可帶錢了?”

　　“吳兄，不是你真算啊?”

　　風家是武學世家，風不語在他父親的熏陶下，多多少少也對修士生出一絲厭惡。

　　風不語滿臉疑惑，還是不情願地掏出了十文錢。

　　身後的孩童們拿著手裡的符紙一蹦一跳地回家去了，對剛才老道施展的道法沒有一絲的疑惑。

　　吳道遞給老道十文錢，坐在桌前，那老道浮塵一甩，伸出一隻又髒又破的手摸向吳道的手，老道緊閉雙眼，在他手掌的紋路上不斷摸索，順手還把了個脈。

　　一陣清風徐來，一片柳葉順著風飄落到吳道的肩膀上。

　　老道輕甩浮塵，那柳葉又被一陣風吹起，一隻秀色春燕見勢啄起柳葉，越飛越高，不見蹤跡。

　　老道淡笑一聲:“你這手相，是天生的氣滯掌，脾胃不好，虛寒啊。”

　　風不語眯起眼睛看著老道，總感覺在哪裡見過，這如此熟悉的面容。

　　吳道僅說半句:“道長…”

　　“陰虛之人天生不適合習武，正好貧道缺個徒弟，看你骨骼驚奇，可以破格收你為徒。”

　　風不語連連擺手，勸道:“吳兄，別聽這老道胡扯！”

　　“道長，我沒想問這個。”

　　老道環抱雙手，手裡持著浮塵，閉著雙眼，道袍上全都是補丁，胸口處鼓鼓囊囊的應該是錢包。

　　“那你想問什麽?”

　　“身世。”

　　吳道對自己的身世很是在意，任何一個人都不是憑空出現的，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吳道想找回他的過去。

　　風不語聽著他倆的對話，也不禁思索起來，風不語幼年時因為體弱，都是在其家中度過，除了幾個大戶人家的孩子他認識，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城中的孩童一概不識。

　　對於吳道的身世，他只在武館裡聽別的學徒清談過。

　　從北邊的村子來到此的乞丐，無父無母，傷了腦袋又得了失心症，後來被好心的李清收養。

　　“這個，可不好算。”

　　歪門邪道也罷，江湖騙子也罷，吳道隻想了解一點自己的過去，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是騙他的，他也想得到一點心裡上的慰籍。

　　“那要怎樣?”

　　“十文一卦，不準不要錢。”

　　老道睜開眼，拿起毛筆口中念念有詞，又開始繪畫起符籙來。

　　“天圓地方，律令九張。”

　　風不語一拍兜，擺了擺手。

　　吳道轉過身來，問道:“先欠著，行嗎?”

　　不一時，桌前已經寫滿了符籙，依次是天官賜福，地官敕罪，水官解厄。

　　老道目光盯著吳道的左手手腕處，吳道順著老道的目光看去，抬起手腕，疑惑地看著手腕。

　　那裡有一塊胎記，淡紫色，呈現出劍的形狀。

　　“你要是應我一件事，就可免這十文錢。”

　　“什麽事?”

　　“事以後再說，應了就可。”

　　風不語低聲說道:“吳兄別答應他，修道之人最為惡毒，你若是應了，天大的事你也要完成，若是完不成，因果報應就全都來了，這老騙子是拿你來擋災了！”

　　風不語有些害怕，在他父親的故事裡，總能聽到一些妖道的身影，他們無惡不作，專挑大善之人擋災應禍。

　　且只需應他們的一句話，天大的報應和因果就如同霹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