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萬萬沒想到，剛剛決定的事兒，矜罡是怎麽知道的。不由自主驚訝地咦了一聲。

　　矜罡微笑:“京城說大也大，方圓數千裡，幾十萬人。說小也小……”

　　“穆奉濂跑你們家去了?”

　　矜罡的臉一下漲的通紅，嘴癟了又癟，才嚴肅地凝視著泉曉武的雙眼讚許地頷首:“郡王子果然聰明。”

　　小五親切友好地挽住他的肩膀，拐帶著往俞建南的病房走:“同聰同明。打仗的時候就總聽你哥哥提起你……”

　　“燕世子，真的，有提過我嗎?”矜罡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小五認真回想了一下，矜尋似乎隻說過自己有兩個弟弟，連名字都沒有提起過。於是鄭重地點頭:“吃飯的時候說。”

　　矜罡的臉色又是激動、又是擔憂，似乎在患得患失。

　　泉曉武完全搞不懂被自己的親哥哥提到，有什麽值得驚訝的?當年泉水見人就說只要能幫忙找回弟弟，就是自己，泉曉武，軍隊呀、國家呀，都可以送人。幸好，交易達成之前，自己憑著卓越的才華跑掉了。不然的話，她也許就有充分的借口嫁給什麽人了。

　　矜罡沉默地跟著他一路走向俞建南的病房，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我也想去議事團執勤。你說，燕世子會答應麽?”

　　“你哥哥愛你，就像我姐姐愛我一樣。”小五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幾個圈子，用嚴肅認真的語氣開口，“泉水送我來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重騎兵學院是祖國的未來。國家在萬物凋敝、百廢待興之時，傾斜了所有可傾斜的資源，投入了所有可投入的力量，支持全國的考生來這裡。為的是培養經濟、政治、軍事的未來。我這是差了兩分，沒能被錄取。不得已，求我姐姐給安排個工作。走後門，丟人。但也沒辦法。我都十四歲了，也不能在姐姐家裡饑一頓、飽一頓的混飯吃吧?做童工，也是工，幾個苞米面餅子、醬蘿卜鹹菜，也餓不死。我都羨慕死你了。”

　　“你可以頂替我的位置。”

　　小五本是想著拉矜罡去見證奇跡，但沒想到對方卻是要移形換位。頭皮一陣發麻，嚇出一身的冷汗。急忙轉眼球想對策:“那怎麽好意思?”

　　矜罡停住腳步。

　　小五忙不迭地去拉病房的門把手:“你去忙吧。回見啊。”

　　“你等等。”矜罡連忙拉住他，“進去就不好聊了。”

　　小五左右看看，拉著矜罡的胳膊躡手躡腳地轉過一個彎，躲到走廊裡，這才壓低聲音:“咱倆都是王子，百姓的楷模。冒名頂替這種不仁不義的行為可是不敢做。反民主、反自由、反公益。”

　　見矜罡不死心，連忙接著說:“國破山河在，風吹草木生。上梁不正下梁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正義公理存世間，不讓羽人渡江邊。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當務之急就是鼓勵百姓大膽地追求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夢想，夢都不敢夢的未來。你說說，要是咱倆整貓膩，這個國家還能走上康莊大道麽?”

　　矜罡又是一陣沉默。終於，長長地歎出一口氣:“我要是有個姐姐就好了。”

　　挨揍麽?受虐狂?

　　泉曉武不禁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矜罡一番:“對。”

　　“我，挺怕燕世子的。”

　　“你哥哥很親切的。你這是心裡負擔。”

　　矜罡緩緩地靠在牆上，抬起眼睛來望天。術士塔是通天的，圓圓的天井從下往上看小得如同一張面餅:“燕世子，從來沒跟我說過話。”

　　小五點頭:“會有機會的。”說完抬腿要走。

　　“我很怕他。 ”

　　假裝聽不見?小五用眼角瞟，看到矜罡瞪大著期盼的黑眼球望著自己。邁向病房方向的腿停住，笑眯眯地轉身，靠著牆站下:“我也怕我姐。打人可狠了。”

　　“你真幸福。”

　　“你哥，連打都不打?”小五震驚了，“那是挺可憐的。”

　　“我，是他的臣。”

　　“他還沒蹬上王位呢。”小五用手指了指天，“沒得到印池祝福。”

　　“他們說我爺爺還沒薨。他還能活過來。”

　　“那都是胡說八道。”小五撇嘴，“我爺爺都被蒸發了，鬱緋太陽還不佔據中天呢。我爹就在那裡等啊等啊等啊等，結果，等到七王觀天。哎，你知道麽?那，帝國祭壇上，谷玄星就黏在泉水的臉上。她走哪兒，黑太陽就走哪兒。差點把你爺爺嚇死。他還以為藍太陽會佔據中天正位。也不僅僅是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以為下一屆皇帝就是你爺爺。哎，老天爺的事兒，誰說得準?”

　　矜罡跟不上他的思路，小心翼翼地問:“真的?”

　　“都編成評書了，隨便找個茶館，天天說。”

　　“藍太陽不佔據中天正位，是因為，別人有天命?”

　　小五一愣:“啥?”

　　矜罡苦笑一聲:“沒啥。反正不是我。”

　　“不是才好呢。看我，無官一身輕。”小五偷偷地盯著矜罡的表情揣摩一陣子，估計他是不打算跟自己換位置了，便攬住他的肩膀往病房走，“來來來，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矜罡不由得抬頭看天井。九天之上，沒有太陽佔據正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