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想說，你看到我就看到我爸爸到底有多虛偽。但看著趙凱離開時輕盈的腳步，便決定還是不說。一則是不想破壞少年人的偶像，二則，自認不如乃父之萬一。

　　抬頭看看蔚藍的天空，低頭看看奔流的河水，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向馬圈跑去。趴著欄杆張望了半天，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於是用依舊純真的少年嗓音清亮亮地打招呼:“海音姐！海音姐！”

　　好清純的嗓音啊！宋海音完全回憶不起是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一個悅耳動聽。抬頭看到泉曉武，先是一怔，隨即自嘲地一笑:這種說來就來、說去就去的大人物怎麽可能叫“姐”?於是手搭涼棚左右觀瞧，繼續尋找聲音的主人。

　　咦?

　　看到海音姐的無視，小五感到奇怪，於是又填上幾分笑容，用更清純的聲音繼續攀親戚:“海音姐姐，是我，泉曉武！”

　　宋海音瞬間石化。被十個太陽依次照過才緩過一口氣來，學著泉曉武的微笑在自己的臉上掛微笑:“啊呀，是曉武弟弟呀。想死你了！”

　　這回，輪到泉曉武震撼。眨了眨眼才回答:“我也想你！”

　　熱情擁抱後，宋海音問:“你這麽忙，是來幹嘛呀?”

　　“還不是為了俞建南麽?”曉武指了指山上，“孩子挺可憐的。”

　　“可不是麽。”宋海音小心翼翼地挑揀著措辭，盡量不去刺激他，“你知道麽?他不能飛了。”

　　終於有人認同自己的看法了！小五多少有點小興奮，偷偷摸摸地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才問:“想看麽?”

　　看啥呀?宋海音疑惑，於是用同樣偷偷摸摸的聲音回答:“當然想看。快拿出來。”

　　小五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又仔細研究一下馬圈的形狀，從一整排拴馬樁上找到其中一棵，才從懷裡掏出寶匣來。

　　宋海音瞪著兩隻眼睛看了半天，沒看出任何異常。於是誠心誠意地求教:“為什麽選這棵?”

　　小五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再指了指地，又指指周圍的柵欄才說:“看著吧。”

　　宋海音為之語塞。隻好眼睜睜地看著他打開寶箱。

　　唰啦！

　　燦燦陽光差點晃瞎了眼睛。

　　“這、這、這……”宋海音的心臟噗通噗通地打鼓，翻來覆去地只有一個念頭:不愧是王子啊！

　　“看！看！看！”小五盯著寶盒大聲提醒，“來了！”

　　一陣風吹過。

　　宋海音呆立當場。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生未見。

　　她看到了空氣裡的空氣。

　　無法形容，無法描述，甚至連她的眼睛都不確定是看到了什麽，還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但她的腦海中卻清醒異常。

　　那，絕對是空氣中的空氣。

　　說不出形狀、大小;似乎有、又似乎沒有。

　　“天哪。”

　　噗嗤噗嗤噗嗤。泉小五神神秘秘地捂著嘴巴笑:“龍虎山紫陽觀太白真人專門幫我煉的。三味真火燒了七七四十九天！”

　　宋海音迷糊:“你不是前天才打的俞建南麽?”

　　小五語拙，但還是堅持著神神秘秘的表情，用瞧不起人的手指點了又點，再點兩點，直到靈光乍現才回答:“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掐指一算就知道俞建南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嗯。

　　有道理。

　　宋海音點頭。

　　第二十五章(4)

　　小五認認真真地指著飄忽不定，說不出在哪兒但就知道在那裡的虛影保持嗓音中的神秘感，繼續說:“這東西，靈性十足。為了給你長眼，露了型藏，時間拖久了就會跑掉。”

　　聽說過人參會跑。聽說過靈芝會消失。宋海音還真不敢說這東西不會就那麽沒了。尤其，親眼所見，空氣裡的空氣:“那怎麽辦?”

　　“給我一匹馬。快馬加鞭。”

　　“對呀！”宋海音立時興奮起來，“你的牛還在！”

　　“馬，馬就行。溫順的，普通學員就讓騎的。”

　　宋海音點頭，轉身就去給他找馬。

　　這女人，怎麽風風火火的?小五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提高嗓音叫:“不要炎赤兔啊！我駕馭不了！”

　　成功地混到一匹馬代步，上山的心情便格外地悠揚。嘚嘚嘚嘚，響亮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春風馬蹄急，綠草乃發生。誰家少年郎，義氣浩雲天。三寸不爛舌，節節有蓮花。仙人衣袍袖，飄飄照凡間。

　　越靠近術士塔，小五越是激動，一時間竟然有些患得患失起來。按照他的劇本，這裡應該有很多正義凜然的學員等著聲討自己。只要領著他們去俞建南的房間， 拿出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風水之奧妙、機械之優美與一體，而打造出來的，即使在傳說中也算得上傳說的穴位複原、翅膀重生，必定會在青年學子中掀起一股狂熱的科學浪潮。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從發榜完畢到開學還要有一段時間。幫忙的學員們便趁著假期或回家，或到外面打工。京城到處都缺人，監工的、管帳的、押運的。正經能狠狠地賺上一筆。所以，學院裡面遠不如外面那般的人多。

　　山腳下，一個人都沒有。

　　山路上，也是一個人都沒有。

　　一直來到術士塔門前才遇到兩三個留下來幫老師做開學準備的實習生。見到小五並沒有騎牛上山，毫無笑點，便沒上來搭理。這使得準備充分的泉小五有些手足無措。正要考慮用怎樣的法子才能吸引到學員們的注意，利用有限的三兩觀眾，達到口耳相傳的最佳效果，卻看到那幾人談笑風生地結伴吃飯去了。小五想了又想，心意逐漸平複。一切需隨緣，強扭的瓜果不會甜。看不到偉大的科技成果，只能說這些人與輝煌的九州未來無緣。

　　“泉曉武。”

　　聽聲音吊兒郎當、故作熟悉，抬頭一看，果不其然是矜罡。於是嚴肅地舉起拳頭比了比自己的胸口。

　　矜罡遲疑了一下，心想，那是上次的心照不宣。這次，有什麽新的默契麽?但，人生要有儀式感，於是也收起假裝熟人的笑臉，比出拳黨的儀式，敲擊三下胸膛。

　　一個向下、一個向上，在樓梯上相遇。矜罡頗為熟稔地問:“你要去十二人議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