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茵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只見濃濃的煙霧不斷逼近,身邊的丫鬟婆子陸續被濃煙吞沒。腳上的鞋子早就掉了,裙子也被劃破一截,世間好像只剩下她一人。
眼見濃煙即將吞噬自己,崔茵突然發現一塊水池,她毫不猶豫跳入水中。就在她跳入水池後,濃煙覆蓋了整片大地。
“啊~”
崔茵鑽出水面,雙手不停撲騰,試圖站起身來。
浴池內,四周紗幔垂掛,不時從中飄出朦朧霧氣,谷媽媽急忙撥開簾子,簾鉤上掛著的小小香囊,隨即劇烈晃動起來。
“大姑娘,大姑娘~”
谷媽媽跟春雨把崔茵從浴池裡扶起,連忙拿來巾子給自家姑娘披上。
“疼……好疼……”
崔茵隻覺渾身無力,呼吸也不太順暢,腦海裡更是一片混沌,一時竟不知這是何時何地,隻好任憑她們扶到鑲玉牙床上歇息。
“大姑娘,這又是何苦呢,如果姑娘去了,老奴也不活了。”
谷媽媽面上滿滿的心疼:
“春雨,給姑娘穿衣烘發,初夏,煮薑湯來,要快!晚秋,去叫大夫,不論哪位大人,越快越好。冬月,去琴瑟軒處,就說姑娘著了涼,已叫了府醫。”
谷媽媽一向雷厲風行,又是大姑娘的奶媽,丫鬟們收到命令後,皆有序去辦差了。
看著丫鬟婆子們來來往往,崔茵總算確定:自己重生了,她回到了十五歲這年,一切還來得及,這一世,絕不能重蹈覆轍!
崔府乃七族之一崔氏的分支,崔府曾祖製瓷技藝超群,被太皇任命為正五品工部郎中,後又奉旨回青都督造官窯,成了督陶官。
這幾十年,門閥士族越發顯赫,青都崔氏也跟著水漲船高。如今的崔府二爺崔哲,已升了從四品的督陶使。
大黎朝公元840年。因著東胡在東北邊境不斷侵擾,大黎隻好派軍前往鎮壓。奈何國庫空虛已久,此時朝廷上下皆在籌備軍餉,前世,崔府便因此事遭了難。
崔茵顧不得難受,她費盡心力支起身體,抓著谷媽媽的手:
“禦窯廠!谷媽媽,進奉上京的官窯送去了嗎?”
“這……聽柳媽媽說瓷器已進窯,姑娘如今身子要緊,可……”
“什麽!快,快更衣,我要去禦窯廠!”
“哎喲,我的姑奶奶,什麽事能比你的身子要緊,快躺下歇息,可別再出什麽岔子咯。”
“對了,瓷器,媽媽,去西廂房,把我那……”
“二夫人。”崔茵正要吩咐谷媽媽,門外卻傳了來動靜。
伴著丫鬟婆子們的問候,一女子掀開門簾,只見她三十五左右的歲數,通身氣派。
這是崔府二老爺崔哲的妻——葉芝。
崔府大房出事後,便由二房接了主家的位。
葉芝邊走邊轉頭問身後的冬月:“大姑娘如何了?來的是哪位大夫?”
還沒等冬月回話,她又道:“午膳時還好好的,如今怎麽著了涼,你們是怎麽侍候的?”
葉芝繃著臉,掃了一眼花間小築的丫頭婆子。
聽到動靜的谷媽媽迎了出來。
“回二夫人,姑娘如今醒著,來的是王大夫,正給姑娘瞧著。傍晚時,大姑娘去了後園的浴池泡湯,不喜丫鬟婆子們近身伺候,後來……後來姑娘不小心睡著了……”
“主子身旁哪能沒人伺候,主子和善,你們卻偷起懶來了,這是哪家的規矩!”
“請二夫人責罰。”
一眾丫鬟婆子瞬間緊張,諾大的崔府,就沒有誰是不怕二夫人的。
葉芝瞥了一眼低頭行禮的丫鬟婆子,並不說話,隻率先跨進崔茵的內室,谷媽媽、冬月緊隨其後。
葉芝:“茵丫頭,可有哪裡不適?”
見來人是葉芝,崔茵倒是冷靜了下來:
“有勞芝嬸嬸,我才喝了薑湯,如今好多了。”
“你們小姑娘家的,身子嬌弱,哪能胡鬧,盡讓長輩們心疼。”
今日大侄女瞧著倒是有些不同,雖仍帶著一貫的冷淡,但渾身透著一股從容。可惜了,那婚事……
崔茵:“怪我貪玩,惹得二叔二嬸操勞,今後自是不會了。”
“別提你二叔了,他這幾日一股腦往禦窯廠跑。你如今隻管養好身子,要吃什麽玩什麽,隻管使喚嬸嬸便是了。”
自大房遭了難,茵丫頭便不愛與人親近,總是冷冷清清的,瞧著比老太太還像念佛的,今日倒是討巧許多。
十年前,崔府大老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也就是崔茵的父親,帶著妻子和大兒子一同上任,在蕩山附近的破廟被害。
案發幾日後,才被躲雨的村民發現。官府說是潛逃的東胡人所為,那幾日,東胡的細作闖入附近的村莊燒殺搶掠。
當年,上京崔氏派人來查,結果也無不同。如此,崔府也只能認了。
當時五歲的崔茵,年紀小被留在青都,因此躲過一劫。但此後,原本明朗的小姑娘,突然沉默寡言起來。近幾年有所好轉,但仍有些冷淡,對人對事漠不關心。
崔茵知道,二叔這幾日定焦灼不安。前世,崔府上繳的貢瓷出了問題,皇家便下旨,撤回崔府禦賜的牌匾,崔哲也被降了職。百年的製瓷世家從此沒落。
幾年後,叛軍攻入青都,崔府更是沒了自保的能力,全府上下百來號人,被殺的殺,賣的賣,輝煌了百年的青都崔府,從此便沒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絕不能像前世一般冷眼旁觀。這便是崔茵要做的第一件事——改變崔府衰落的命運。
“晗妹妹先前與我說,每年的燒瓷會熱鬧得很,芝嬸嬸,明日開窯我也去。”
瓷器燒製需要不少時辰,今日進窯,明日才能開窯。
“你要燒瓷?”葉二夫人握著茶杯的手頓住。
前世,我便頂著“製瓷廢材”的名頭過了十多年。心裡怨崔府不為爹娘報仇,於是冷眼看著崔府沒落。
怨謝家軍讓東胡人潛入青都,便把謝家攪得雞飛狗跳;更恨李家的虛偽和背叛,以至於死不瞑目。
還好上天眷顧,一切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