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餉事關國脈,聖旨沒下之前,葉芝不能讓他們詆毀崔府:
“幾位大人倒是好手段,連皇家的禦窯廠都打聽仔細了。”
“葉二夫人,某聽聞,此次送往上京的官窯乃貴府的大姑娘所製,實在荒唐。”
“什麽?竟有這樣的事!上頭怪罪下來,我等青都官員都要受牽連。”
“堂堂崔府,竟找不出一個會製瓷的,我看,這督陶使也該換人當了。”
這些所謂的清流對世家不滿可以理解,但想置崔府於死地的肯定不只有他們。
上輩子,我正為所謂的“愛情”悲春悼秋,哪裡有心思赴這場鄉飲酒宴。但就今日的情景而言,前世崔府的境況只有更糟。
崔茵:“虎落平原被犬欺,芝嬸嬸不必置氣,不值當。冬月,那邊如何了?”
冬月:“姑娘神算,那邊有消息了,人正往同樂園來,好大的陣仗。”
葉芝:“嬸嬸知道你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萬事可要小心。”
出府前,崔老太太跟葉芝打了招呼:依崔茵的計劃而行。
崔茵:“芝嬸嬸盡管放心,這不是還有您在嗎?春雨,筆墨伺候,我要作畫。”
你們不是要看畫嗎,那就一次看個清楚吧
崔茵心裡有了計較,面上卻仿佛一片寧靜的湖水,即使有石子投入也能迅速恢復平靜。
這反而漲了某些人的氣焰:
“一個小丫頭,自作主張燒了官窯,如今又仿了江河大師的畫作,這便是世家的閨秀?徒增笑而!”
眾人還來不及應和,一小廝就連滾帶爬進了宴會廳:
“回稟各位貴人,聖……聖旨到了!”
“你說什麽?”
“回大人,聖旨到了,已經到園外,請各位貴人速去接旨。”
通報的小廝還在彎腰喘氣,貴人們卻都慌了,一邊整理衣裳,一邊往外趕去。
議事廳內,趙公公昂首立著,袖子一甩,手捧皇綾,當眾高喊一聲:“接旨!”
眾人皆惶恐,莫不立刻跪下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青都薑府赤膽忠心……特賜崔府“赤丹侯”之稱號。崔府嫡長女崔茵,匠心獨妙、為國分憂,封為安平郡主,以表彰其製瓷之才,並賜“食邑六百戶”,以褒獎其功勳。欽此!”
趙公公隨著眾人的目光,和顏悅色地看向人群中的崔茵:
“安平郡主何在?謝恩領旨吧。”
崔茵:“謝主隆恩!”
趙公公:人雖跪著,卻難掩其靈氣,此女明明是一顆熠熠生輝的明珠,卻能淡然自若。封郡主,名副其實,崔府有福啊。
“按例,咱家本不該在此處宣旨,但事關壽安公主婚嫁事宜,請安平郡主再受諭旨。”
壽安公主半年後就要出嫁,因她深得聖寵,禮部本意是在瓷庫揀選瓷器四百件,以備其下嫁應用。
然崔府白瓷運送上京,遠銷各國的同時,也深受上京貴人們的青睞,壽安公主尤甚。那原定的陪嫁就變成崔府白瓷。
這燒白瓷的諭旨自然落到崔茵頭上。
從趙公公宣旨到拿著瓷器花樣離開,鄉飲酒宴上的達官貴人們,各個眼睛瞪得猶如銅鈴般大小,嘴巴微微張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白瓷,崔府燒出了白瓷!”
“什麽崔府,是赤丹侯府。”
“安平郡主,這可是正五品、有食邑的郡主!”
“崔……安平郡主先前說要作畫,竟是畫了瓷器花樣,神了!”
事務緊急,趙公公宣完諭旨,便請崔茵先畫瓷器花樣,好先拿回去讓禮部過眼。
前世,為了這批陪嫁的瓷器,壽安公主廣招能工巧匠。如今碰上個現成的,自然不會放過。
“安平郡主,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郡主責罰!”張大人此時悔的腸子都青了。
“恭喜郡主、恭喜葉二夫人,崔府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知州也適時開口,他哪還記得張大人、崔濤之流。
至於在暢聽樓上出現的那些贗品,到底是誰人所作,如今再也沒人提起。而崔茵於鄉飲酒上為公主作畫一事,卻成了一樁“天緣湊合”的美談。
這道聖旨一下,青都又多了一門侯府,崔府也出了一位異姓郡主。
此後百年,崔茵白瓷將享譽各國,大黎的史官在記錄與東胡的戰爭時,也會添上一筆:此次告捷,青都崔茵白瓷立大功。
當然,這是後話。
而此時,同樂園隔壁的廣蘭莊裡,謝容正沿花蔭小徑而行。
“崔大姑娘真是個妙人!”
自家公子看完同樂園裡的“戲”, www.uukanshu.net轉身便下了樓,劉伯隻好先開口。
謝容:“破釜沉舟,愚不可及。”
劉伯:“崔姑娘這也是見招拆招。”
謝容:“使喚武行的人便罷了,暢聽樓是怎麽回事?”
劉伯:“回公子,這暢聽樓雖已在咱們名下,但此處聚攏八方來客而能旺盛不衰,自然有它要遵守的規矩。”
那日見了崔茵後,謝容便暗中買下了暢聽樓。
謝容:“這規矩暫且不論,那武行是怎麽回事?”
劉伯:“回話的人說,送畫到暢聽樓的那些武行學徒中,有人與崔府的一個丫鬟相熟。”
謝容:“讓謝七安排兩個人到他們中間去。”
崔茵,你到底要幹什麽?
劉伯:“是。”主子連暗衛都驚動了,可見對崔姑娘確實不一般。
謝容漸漸步入林蔭深處,又行一程,眼前豁然開朗,但見一泓池水猶如明鏡,鑲嵌於葳蕤的草木之間,水榭華庭臨水佇立,奇花異草繞水盛開。
謝容停住腳步,立於水榭一旁:“找兩個花農到起雲台。”
劉伯:“老奴一會兒就安排下去。要說花農,咱們府裡的本也不差,沒想到崔府更甚,竟能種出那樣名貴的花來。”
主子倒是想起那兩株月季了,可崔姑娘就在眼前卻不見,光看花又有什麽用呢。
謝崔兩家的親事本就不平,因著‘機緣巧合’才得了這姻緣,如今崔姑娘成了郡主,只怕李家要有想法。
更別說,崔姑娘和李公子是從小長大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