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計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床上似乎只剩一口氣在的“徐顏”,嗤笑一聲道:“呵,琉璃是你的婢女,她的那份不應該由你負責嗎?”
“你!我們二人一天就吃兩個饅頭,你這是要餓死我們嗎!”
“呵,愛吃不吃。”
齊鳶抬眼這才看清,送來的這兩個饅頭,分明是從倒掉的泔水桶裡撈出來的,一股難聞刺鼻的氣味激得人欲嘔。
他氣得眉心發痛,半撐起身子,一把將碗掃在地上:“你們別欺人太甚,這樣的東西也敢拿來給我吃!”
小夥計冷冷一笑,一腳就踩在了泔水饅頭上:“既然王妃不喜歡吃,那正好,後宅有條野狗還餓著,奴才替那狗謝謝王妃賞食。”
說罷撿起地上的饅頭揚長而去。
琉璃只看到小夥計的一個背影。
進了屋,看到氣得面色發紫的小姐,又看到地上的饅頭碎屑,琉璃忙上前:“小姐,饅頭呢?”
齊鳶瞥了一眼琉璃:“扔了。”
琉璃淚水嘩地一下就流下來了:“小姐,那是咱們唯一的糧食啊,您若是這麽扔了,那咱們吃什麽呀?嗚嗚,小姐,奴婢餓點沒關系,可您身上有傷,不能不吃東西啊。”
“泔水桶裡撈出來的臭饅頭,你也要吃?”
琉璃一噎,哽咽得抹掉眼淚,掖了掖齊鳶的被角:“小姐,您睡會兒,奴婢出去找找有沒有吃的。”
齊鳶閉了眼,不再說話,肚子餓是真餓。
琉璃走後不多久,容嬤嬤便帶著人再次氣勢洶洶地來了。
她一腳踢開房門,讓人將手中的東西往地上一扔。
齊鳶抬眼瞧見,寒聲道:“誰準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容嬤嬤一揚手,立即上來兩個婆子,將齊鳶從床上一把拎了起來,死死壓跪在地上。
齊鳶死命掙扎:“你們要幹什麽!”
容嬤嬤冷呵一聲:“端妃娘娘聽說徐小姐這會兒肚子不餓,娘娘便命老奴來給您送點東西。”
齊鳶看著地上的筆墨紙硯,以及那兩本《女德》、《女誡》,臉色頓時黑如炭灰。
“娘娘說了,既然徐小姐在鎮國公府被徐夫人寵壞了,不知道身為一個女人應該如何德言慎行,那麽到了晉王府,端妃娘娘這位做婆母的,便有義務教教徐小姐如何做好一個女人該有的本分。”
她指著地上的東西道:“你就跪著將這兩本《女德》、《女誡》好好抄寫十遍吧。”
容嬤嬤撩起衣擺,往椅子上一坐,立即有婆子上了一杯熱茶。
她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老奴就在這裡看著徐小姐抄。來呀,替徐大小姐將東西準備好。”
齊鳶怒視著容嬤嬤,奈何身後兩婆子死死地按著他,讓他動彈不動。另有兩個婆子搬來了一張矮幾到齊鳶面前,又將筆墨紙硯給他放好退到一邊。
“我要見王爺!”
“呵,王爺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容嬤嬤轉眼看向屋外黑漆漆的天,“這個時辰,王爺應當是睡了。”
他的那張鋪了貂絨毯的大床!
齊鳶幾欲嘔血。
雙方僵持著,容嬤嬤也不著急,一邊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斜睨著被按跪在地上的齊鳶。
“徐小姐,老奴有的是時間,可以和您慢慢耗。”
齊鳶閉了閉眼,再閉了閉眼,將心頭不斷往上躥的怒氣一次一次地壓下去,身子被後面的婆子按著,手臂和肩背幾處受了箭傷的地方錐心般得痛,額頭的冷汗不斷滾落。
容嬤嬤身上穿得嚴實,對身邊的婆子吩咐道:“來呀,把這屋裡的炭火給撤了。”
齊鳶咬牙:“我抄!”
按住齊鳶的婆子這才松了手。
屋內的炭火被撤了下去,齊鳶冷得整個人止不住的發顫,連筆都幾乎要握不住。
額頭再次滾燙起來,齊鳶知道自己這是又起高熱了。
這邊,正院屋內
徐顏用罷晚膳,聽到屋外江傳和趙太醫二人說話的聲音:“江傳,請趙太醫進來。”
江傳忙推開門,趙太醫入內恭恭敬敬地給徐顏行了禮。
徐顏一邊取過江傳遞過來的帕子淨手,一邊問道:“王妃傷勢如何?”
趙太醫忙回:“王妃身上中了三箭,耽擱了這麽多天,所以傷勢頗重,所幸傷的不是要害之處。王妃喝了藥,下臣剛給王妃也施了針。臉上的傷下臣也已經將藥給了婢女,叮囑她如何用了。”
“嗯,還有呢?”徐顏點頭。
“還有,”趙太醫回道,“還有王妃身體虛弱,應是不足月生產所致。”
雖說她是鎮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 但身體底子著實很差,應該是常年不愛惜自個兒的身子,又從小無人悉心照看的原故。
誰家的後宅沒有些陰私的東西呢,如今鎮國公府當家主母是位繼母,鎮國公又常年不在府裡。
但這話,他沒有說。
徐顏認真聽著。
趙太醫又道:“剛下臣過來的時候,王妃已經發起了高熱。”
在古代一個小小的風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何況齊鳶身上的傷又那麽重,現在又發起了高熱。
“可有生命危險?”徐顏問道。
趙太醫不確定地微抬眼看向徐顏,摸不透這個主子的心思,心裡嘀咕有沒有生命危險的,您不知道嗎?
世人都說晉王殿下此生所有的柔情都給連晉小姐一人,其余人他不想看便不看,看不慣想殺就殺了。
一個月前他能接下那樁婚事就已經夠令人尋味的了,如今這是,他更摸不透了。
徐顏看著他蹙眉,原主給她的記憶有限,她知道全府上下對原主的不待見,揉著眉心道:“趙太醫有話照實說。”
“是。”趙太醫彎了彎腰,道:“只要挺過了這波高熱,慢慢養著,傷就會好起來。怕就怕萬一挺不過這波高熱就不好辦了。”
徐顏算是聽出來了,趙太醫這話留了一半。
要不要挺過今天的高熱,隻憑她這位“晉王爺”的一句話。
那個院子太破,窗戶還漏風,被子也太薄,身上的傷已經拖了這麽多天,這麽重的傷再加上風寒,不用藥,雪上加霜,用不了幾天,就會要了那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