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星期的準備，的八十山演唱會將在今晚舉行。

　　兩人走在去舊區的林間小路上，蕭紅紅問道:“有一個問題，我們如何對待那位魔族?”

　　何億淡然說道:“你是老板你來定。”

　　蕭紅紅緊張地說:“不不不！你是神，我們這裡說老天最大，還是你拿主意。”

　　“神族這個名字本來是你們人類給我們起的，但這個概念後來發生了變化，你們所說的神其實並非指我們。”

　　“怎樣都好！”

　　“你不是嚴謹的歷史學家嗎?怎樣都好?”

　　蕭紅紅聞言語塞，“要不這樣，還是讓木警官來處理。”

　　何億搖搖頭說:“我們說過，這件事只能靠我們自己，而且也沒有可以逮捕的對象，魔族在人間沒有實體。”

　　蕭紅紅皺眉，“對呀，我懂了，何億由你來決定，這是老板的命令！”

　　何億點點頭，淡淡地說:“明白了，我們直接殺掉他。”

　　蕭紅紅驚訝道:“非要這樣做嗎?這個魔族好像並未真的殺過誰，他只是摧毀了一棟樓，又差點殺死了你……這確實有點兒可恨。”

　　“那就這麽決定。”

　　“不不不，等一等！我們好像不能決定別人的生死。”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你死我活，沒有什麽不能決定。”

　　“你死我活?”

　　“對，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這就是規則，我們只是遵守規則。”

　　聽到這裡，蕭紅紅堅定地說:“我懂了，我拿主意好不好?”

　　“當然，一開始我就讓你拿主意。”

　　“我們不要殺死他。”

　　何億淡淡地說:“你說了算。”

　　蕭紅紅生氣地說:“你們神族怎麽這麽沒有原則?”

　　“是嗎?”

　　(p)

　　還沒走出樹林就看到煙，何億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何億認為要開演唱會，也就意味著將被毀滅，他擔心兩位老人不願面對最後的結局。

　　果然，他們燒了自己的房子準備自殺，還好兩人及時趕到。何億闖進屋子背著母親攙著父親逃了出來，村民們紛紛趕至，大家忙著救火，但火勢越來越大房子已經保不住了。看著在空中飛舞的煙塵與灰燼，兩位老人神情木然，的確已經死了，心與靈魂，因為它們失去了最寶貴的事物。

　　何億從懷裡掏出演出票，對兩位老人說:“如果沒聽過，就去聽聽吧，這樣你們便知道自己毀滅的是什麽，對大家都公平一點兒，雖然公平不能換回你們的兒子，但這能讓他安心。”

　　說完何億與蕭紅紅轉身離去。

　　蕭紅紅問:“他們會去嗎?”

　　何億說:“不知道，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

　　蕭紅紅點了點頭，換上微笑說:“剛才不是說你死我活?為什麽要去幫助必死的人?”

　　“還有機會，不一定必死。”

　　“好好好，你總有理，你全對。陪我去買幾件衣服，我的衣服為了救火燒壞了，穿成這樣可沒辦法見人。”

　　何億側目看了看蕭紅紅衣褲的現狀，說道:“不過就是被燒出三個火柴大小的洞。”

　　蕭紅紅白了他一眼。

　　(p)

　　紀念館，也是這次演唱會的現場。

　　所有準備都已就緒，四人準備簡單吃個晚飯，向外走時，看到何億與蕭紅紅站在門口。

　　奈奈迎上去，問道:“情況怎麽樣?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準時開始。”

　　何億說:“我們也ok。”

　　奈奈松了一口氣，說:“那太好了，我就怕這個瘋子會傷害到無辜。”

　　murk走上前去對何億說:“何先生，其實那天……”

　　何億打斷了他說:“等演出結束再告訴我吧。”

　　murk點點頭。

　　何億對moon說:“我需要moon幫我們一個忙，不會太久。”

　　moon點頭。

　　(p)

　　三人來到排練室。

　　大家坐好後moon問:“需要我做什麽?”

　　何億說:“你回去吧。”

　　moon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向外走。

　　何億說:“不是說你所寄宿的這個人，我是說你，魔族的藍，你回去吧。”

　　Moon轉身問:“什麽?”

　　何億說:“你輸了，你的任務失敗了，如果非要堅持的話你會死。雖然你可以取走你的祭品，但是我希望你能放過他們。”

　　moon說:“我不是魔族。”

　　何億說:“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察覺到是你，你竟然一個字不差地背下那份契約，以moon的性格，他不會做這個。因為第一次見到他時，我認為他對這件事的反應是無所謂。moon全身心地去做一件事的確可以創造奇跡，但對於他不關心的事情，他就是不關心。”

　　moon笑了:“我當時正巧比較閑。”

　　何億似乎根本不在乎moon說什麽，他說:“當時我之所以對你說出所有事情，是想栓住你，你是唯一的知情人，這樣無論發生什麽變故第一個被懷疑的人會是你，你會收斂自己的行動，大家在這段時間裡相對安全。”

　　moon說:“你說過，魔族如果想隱藏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被發現，他怎麽會犯這種錯誤?”

　　何億歎了口氣，說:“因為你看不起人類，你是在向我們示威，你只是在玩，你不知道當時正面對一個神族。”

　　moon說:“這種判斷太主觀了吧?”

　　何億說:“輕視人類是你的客觀表現，並非我的主觀判斷。雖然我栓了你一道，但你不甘心這麽被動，決定先下手為強，你在樹林裡襲擊了我們。”

　　“有這種事?”

　　何億說:“這是一個雙重計劃，你在樹林裡伏擊我們，如果能確定誰是神族，你就會在當夜動手。最後你沒有去冒險，你不會為這麽點兒可能性去冒險，雖然蕭紅紅的動作很誇張，但人類並非無法做到。反正你還有一個第二方案。”

　　“……”

　　何億:“第二方案很簡單，讓我們去消滅不該消滅的人，自取滅亡。

　　“你製造了一個時間圈套。首先，替罪羊murk，其實murk並非專心跟你們搞樂隊，他有一個自己的夢想，開一家修車行。所以他瞞著你們偷偷報考了技工學校，因為你們演出頻繁murk又要隱瞞自己的行為，他缺課很多。真正的moon早已知道這點，他過去假裝不知道。而現在的moon也就是藍，利用這點給他的學校打了投訴電話，雖然過去學校因為murk是名人對他睜一眼閉一眼，但既然有人投訴，他們也被逼對murk下了最後通牒。這樣安排是要保證murk在放假期間去上課。

　　“之後你排除了不應當出現的人bat，你送給他一張珍貴的樂譜，你很了解bat，知道他拿到樂譜後會在家裡彈唱。

　　“然後，安排你的目擊證人，奈奈。看起來奈奈對你的證明充滿偶然與巧合，好象大大增加了它的可信度，實際上這些巧合都是你一手製造的。你送給奈奈一張她最喜歡的話劇票，之後又把票偷出來放在你們的排練室，因為奈奈平時一慣馬虎不太經常檢查自己的物品，所以她發現的幾率很小。做好準備後，你乘坐傍晚的火車趕到八十山，第二天上午奈奈起來後準備出發，卻發現票沒有了，想到忘在排練室。等她到達排練室後，琴房裡正響著你事先錄好的琴聲。這也正是你用話劇票的原因，因為它可以把握時間的低線。計劃到這裡，好像一個天方夜談，只要奈奈一推門你就什麽都沒了。但你知道奈奈不會進去，因為那首曲子，那是4年前她因車禍去世的男友最喜歡彈的曲子，而現在還能彈這首曲子的就只有你，moon。

　　“利用這些巧合你製造了你的不在場證明，而murk卻編了一個不高明的謊話來搪塞我們，對於我們來說誰是魔族顯而易見。”

　　Moon鼓了鼓掌說:“真是精彩的推理，可惜我只能說您應該去當作家而不是偵探，我的確送給了bat樂譜，但沒給學校打過電話，可以讓學校來辨認聲音。”

　　何以說:“那到不必，你處理聲音很容易。”

　　moon攤攤手說:“說到底，這不過是你對我的測試，如果你認定是我，現在就可以直接消滅我。”

　　何億無奈地說:“必要時我們會這麽做，說了這麽多就是不想殺你，殺了你兩位契約人也會死。回去吧，你是魔族，因契約而來，而我們只不過是為了紅雀社的工作，你已經輸了。還是，對你來說這是一場博命的遊戲?”

　　moon搖搖頭:“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說什麽，但我希望你們不要對我使用那個法術，你們會死。”

　　何億說:“既然我一開始已經在懷疑你，你認為我會毫無安排嗎?請進。”

　　在moon詫異的表情中，奈奈推門走了進來。

　　何億說:“大樓崩壞後我找奈奈談過，希望她幫我留意你的舉動，當時她不以為然。”

　　奈奈說:“是的，我根本就不想做這件事，而且也不知道有什麽必要……直到，我聽見那首《米莎》。”

　　moon說:“我彈奏它的時候並不知道你會出現。”

　　奈奈輕輕地搖了搖頭:“也許你可以得到moon的記憶與習慣，但是看起來你仍然不能完全了解moon。”

　　奈奈歎了口氣繼續說:“也許有些事情會超出你們魔族的理解，moon的確不會在我面前彈奏這首《米莎》，但他也不太可能在我們的排練室彈這首《米莎》，甚至……他根本就不會彈這首《米莎》。”

　　moon說:“我理解。”

　　奈奈說:“你不理解，他這麽做並不完全是為了我。”

　　moon:“……”

　　“對於他來說這首曲子並不屬於他，屬於他朋友的過去。你們可能都認為moon隻追求技法，實際上他的技法來自於與曲子的融合，他要完全投入其中，但對這首《米莎》他已經做不到了，就這麽簡單，moon無法做到人曲合一。所以那天我馬上就知道，琴房裡的人不是moon，我很奇怪門裡到底是什麽，雖然很害怕但我還是推開了門……”

　　何億說:“那天幫你做了偽證後奈奈告訴了我實情，有很多人可以證明她的確在東市，我們自然也就把所有的事情對她講了。然後……你知道，在你離開後moon會昏迷很久，樂隊人手不夠所以特意請你幫忙準備這場演出。”

　　奈奈說:“請你走吧，離開我朋友的身體。”

　　moon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次的經歷很奇怪。”

　　蕭紅紅吐了一口氣，“你終於承認了，再拖下去就不好辦了……”

　　moon說:“我輸了，你們可以殺了我。”

　　蕭紅紅大聲地說:“你怎麽這麽羅嗦！”

　　moon輕笑了一下，說:“神族還是那麽驕傲。”

　　何億淡淡地說:“你不也是一樣。”

　　“我覺得有點兒開心，想再和你們交手，什麽時候才有機會……”話音落下，moon垂下頭，好象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奈奈走上去，何億對她搖搖頭，“不要打擾他，1天后他會醒，但是會很虛弱，大概兩周後身體可以恢復，被魔族侵佔的這段時間是沒有記憶的。”

　　“……那我借他的錢。”

　　“這裡交給你，我們還要去澄清另一件事情的真相。”

　　“謝謝你們兩個，能認識你們太好了。”奈奈認真地說。

　　“我也是。”蕭紅紅說。

　　(p)

　　作為演唱廳來說這個地方十分狹窄，燈光音響也都簡陋。但氣氛溫暖，八十山畢竟是一個小縣，人們彼此間的距離近得多。

　　音樂響起，奈奈的歌聲響起，蕭紅紅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她現在能感覺到他們的力量與簡單，歌聲與這些日子的調查交織在一起，百感交集，能活著太好了。

　　前幾首曲子結束，好不容易使掌聲、歡呼聲安靜下來，奈奈握著話筒說:“下面這首曲子是我們的新歌，今天第一次唱。因為這首歌，我認識了你們中的兩個人，他們人很好，幫了我們大忙。當然，我們人都很好，所以這首歌送給我們所有人，祝我們明天不孤獨、不寂寞、不傷心、不流淚。”

　　優美的樂聲響起，這是一首安靜的歌:

　　落葉灑滿街道

　　閃動的葉片在夕陽下變得金黃

　　這華麗的色彩遠比我更耀眼

　　我是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存在

　　只因趕著去排打折的隊伍

　　我錯過了一些希望

　　錯過了你的溫柔

　　也錯過了你的笑容

　　就只為了那條打折的隊伍

　　在傷心落淚時

　　你走了過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遞給我手帕

　　原諒我，我再也不會錯過

　　你的手帕一定不是打折時買的

　　原諒我，我再也不會錯過

　　以後你的手帕都由我去買

　　……

　　在角落裡，兩位老人看得認真聽得認真。何億站在他們身旁小聲說:“一天，你們的兒子和他的好友在街上閑逛，碰到了搶劫事件，他的好友衝上去製止，卻被匪徒連刺幾刀，後來因失血過多而死。你的兒子因為害怕只是站在那什麽也沒做，這件事，他沒對任何人說。但他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傷害，他厭惡自己，也很孤獨，唯一能安慰他的就只有的音樂，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他所承受的壓力太大了，最終……我想他之所以會來這裡，是想獲得一些活下去的勇氣。”

　　說完何億把一本日記本交到老人手上，他感到老人顫抖的手。

　　何億說:“我們都會犯錯誤，或者認為我們自己犯了錯誤，無論怎樣，我們只能面對，活著本來就需要勇氣。”

　　說完何億悄悄離去。

　　兩位老人流下眼淚，他們應該只是中年，他們並不老，眼淚帶給他們一絲生機，眼淚是活著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