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河破碎

　　晃眼間，已是一個月後。

　　春意爬滿了整個山坡，我看著眼前的桃花，愣了愣神，自嘲道，“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是的，我沒有放下她，這江山社稷與我何乾?

　　我定了定神，吸了口氣，上前踏馬而去。

　　“報，前方遇敵頑強阻擊，先鋒部隊傷亡慘重，是否後撤?”

　　父親皺了皺眉頭，無奈道，“此去黃巢大營不過區區五十裡，將士們，我們一鼓作氣，衝過去，保家衛國！捍衛大唐！”

　　士兵們個個一腔熱血直衝雲霄，不破樓蘭終不還。我拎了拎手中的寶劍，欲衝鋒陷陣，廝殺一場。卻是此時一隻手按住了我，對我搖了搖頭。我終是明白了，一將功成萬骨枯，他是要用將士們的血肉給我築成我的不世戰功。

　　“為何?”

　　“風兒，你尚年少，預先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在這裡多學習學習。”

　　“年少?霍去病22歲就封狼居胥了，我一樣也可以。我隻想早日結束這兵荒馬亂，早日回家。”

　　“霍去病是常年混在軍營，馬革裹屍，你豈能好高騖遠。”

　　我不過是想早日結束這戰亂，不過是想早日陪那位伊人。終究是夢，我也無能為力。

　　連綿的戰火打了半個月，滿是桃花的山坡現如今堆滿了傷殘的士兵和殘肢斷臂，他們在吼，他們在叫。“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那名腸子流出來的士兵苦苦的抱著旁邊人的手，眼睛裡在發光。“兄弟，下輩子，咱們還一起當兵。”他自刎了，飽受折磨的他，選擇了這種方式得到解脫，隻留下他的兄弟，大聲嘶吼著不。

　　“傳令下去！夜晚加強警戒！”

　　“父親?是有什麽新情況嗎?”

　　“風兒，我心中恍惚，感覺要發生大事。你早點休息。”

　　父親離開時，嘴裡還一直喃喃，“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

　　看著他的背影好似佝僂了很多，“父親...”，我輕輕地叫了一聲，見他沒聽見到，我轉身進了帷帳。吹角連營，西北望去，高山重重，遮住了日思夜想的長安。

　　我握著她送我的一方絲帕，沉沉的睡去，夢裡，我又見到了她，我快要牽到她的手了，我快要摸到她垂淚的臉頰了...此時，戰鼓聲和呐喊聲刺穿耳膜。

　　“不好，啟稟將軍，黃巢偷襲，我軍損失慘重。”

　　“撤！回退五十裡。老弱病殘殿後。”

　　“父親！這有不妥！理應共進退，將老弱病殘丟棄在敵軍馬下，有失天道！”

　　“優柔寡斷，你何時才能顧及大局！”他厲聲呵斥，這一刻，我像是看不透他一樣，那麽陌生，那麽冷血。

　　“你還不走?”

　　我轉身看著身後的戰火燒透了帷帳，看著那些士兵在拚命掙扎著求救，“少將軍，不要丟下我們，少將軍，我不想死。”他們也不想死，為何不帶上他們。

　　“風兒！走！”

　　我才回過神，躍上馬鞍，隨父親一起逃離。一群敗兵殘將說來實在可笑，征伐前，昂揚鬥志直破雲霄，如今個個失魂喪魄，低頭喪氣。

　　“父親，這仗還要打嗎?十萬蜀國好男兒，如今卻剩不到五萬。這打的真有意義嗎?”

　　“風兒，我們這仗必須打，而且還不能輸。此間利害關系，你以後就知曉了。我們要守護住李唐的江山，為朝廷效命，捐出自己的七尺男身。”

　　我指了指身後，這就是所謂的為朝廷效命，這李唐的江山社稷與我們何乾?就因為我們是皇室宗親?我親眼看到我身邊的那人被亂箭射死，我親耳聽到，那剛弱冠的兄弟把自己腸子塞回去，說讓我帶他回家。為了李唐的天下，犧牲了這麽多，難道還不夠嗎?這天下誰坐不是坐?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當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那就讓一個有能力的人帶領走向另一個李唐盛世。父親，這山河已然破碎，為何您還在守著這腐朽的江山?我們守著蜀地，守著自己的世外桃源豈不是更好?

　　“風兒，休得胡言。你且隨我來。”

　　父親看了看四周無人，轉身進入帷帳。

　　“風兒，為父何嘗不清楚，且不說這李唐現如今多荒唐，且不說我們是皇室宗親，若是我們首秀旁觀，你覺得當朝會放過我們?就算黃巢贏了，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皇室?為父明面上是報效朝廷， 其實不然，我守護的更是我們一方水土。”

　　“父親...”

　　“與其被動被一紙詔書招進宮中，不如主動請戰。你知道其中的利害嗎?”

　　“孩兒不知。”

　　“主動請戰是讓皇室放心，當朝嗜血冷酷，黃巢還不足以掀動李唐，別看李唐現在如隨風倒一般，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它依舊是把磨得鋥亮的刀，哪個藩王不害怕這把刀是衝著自己?若是被動的被皇室把控著，誰人知道黃巢之後它會有什麽動作?”

　　“那您不怕卸磨殺驢，兔死狗烹嗎?”

　　“怕，我在賭，我在賭我們府上上下140口的命運，亦是在給蜀地男兒賭一個未來。若是我不主動請戰，你能想到後果嗎?”

　　“您是怕他們空下手來問罪嗎?”

　　“是啊，當朝皇帝好猜忌，他豈能容忍你擁兵自重，蜀地更何況易守難攻，他不得不怕。我無稱帝意，他有防臣心。”

　　“那能讓五萬多的男兒白白犧牲嗎?這樣的交換，我亦是不能接受的！”

　　“優柔寡斷！你還記得剛剛撤離嗎?你以為我是想放棄他們嗎?我不得不放棄，只有放棄他們了，我們才會有火種繼續前行。如果哪天這個被選擇的是我，我也會讓你們放棄我。只有這樣，我們才會延續！才會存活！山河已經支離破碎，需要有新的火種去重新建造家園。”

　　(作者說話:很多時候家長覺得他們就是對的，像現代的催婚，他們認為是對的，這個人挺好的，你就要聽他們的，和他們結婚生子。)